1937 年,西路军伤员刘克先正在街边讨饭,一个国民党士兵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说:“以后你就在这里等我,我给你送饭!”
士兵说完转身就走,军靴踩过地上的尘土,很快融进了巡逻的队伍里。刘克先蜷在墙角没动,只抬眼扫了下对方的背影,又慢慢低下头。
他流落张掖街头快半个月,冷脸和驱赶见得多了,对凭空冒出来的善意,没敢抱半分指望。
他身上的伤,是梨园口阻击战落下的。马家军骑兵冲上山口时,他带着战士死顶。
腰部挨了一枪,右脚三根脚趾被马刀齐齐砍断。石窝分兵后部队彻底打散,他拖着伤体往东挪。
走一步扯一下伤口,好不容易挨到张掖城,再也走不动了。
城里百姓自家粮食都紧,没人有余力接济陌生伤员。他靠在墙根乞讨,饿极了就捡地上的干馍渣填肚子。
说起来,当时张掖城的风声紧得很。马家军全城悬赏搜捕失散红军。抓着排长以上干部赏十块大洋,普通士兵赏两块。
赏金全落进马家军嫡系腰包,地方守备队的士兵半分捞不着。
马家军抓着伤员大多直接处置,手段狠辣。
本地入伍的士兵看不惯这套,巡逻时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见了藏起来的伤员,也假装没看见。
第二天正午,那个士兵真的回来了。他挎着步枪,故意放慢脚步绕到街角。
左右扫了两眼,见没人注意,快步把怀里的粗瓷饭盒塞到刘克先手里。
“快吃,我在边上挡着。”
饭盒里是两个杂粮窝头,一小块咸萝卜,还带着点余温。是他自己的份饭。
刘克先没说话,抓起窝头就往嘴里塞。干硬的窝头刮着喉咙,他吃得很急。
等他吃完,士兵接过空饭盒,又低声叮嘱一句。
“别乱挪地方,傍晚我再过来。”
说完他整了整军装,若无其事转回巡逻路线。
其实刘克先的伤势,比表面看着凶险得多。他每天趁巷子里没人,才敢掀起衣角查看伤口。
腰部的贯穿伤没药处理,只能找点干净灰土按在上面止血。三月的河西走廊昼夜温差大。
白天太阳晒得伤口发烫,夜里地上结霜又冻得发麻。伤口反复烂了又结,结了又烂。
和他一同流落在城区的几个重伤员,没撑过十天就没了气息。照这么耗下去,他也撑不过半个月。
战争能划清敌我阵营,却挡不住人心里最朴素的一点善意。
谁能想到,这饭一送就是四十多天。士兵每天准点来两趟,从来没失约。
有时候遇上搜捕队查街,他就绕路晚来半个时辰,饭还是温的。
偶尔他会捎来几块干净碎布,扔在刘克先脚边,让他擦擦伤口。
两人从没问过对方的底细。碰面了就递饭盒,吃完了就各自走开。
乱世里萍水相逢,问得越细,给对方添的麻烦越多。
靠着一天两顿的份饭,刘克先慢慢缓过了劲。他能扶着墙慢慢站起身,也摸透了搜捕队的巡逻规律,懂得躲开风险。
后来他在街边遇上失散的战友,顺着联络点找到了张掖城里的地下党支部。
他照旧扮成乞讨的伤员,在街巷里穿梭。悄悄给其他流落的战友递消息,指引他们去福音堂医院救治。
前前后后,十多名失散战士经他传信,重新接上了组织关系。
那位没留下姓名的国民党士兵救下的乞讨伤员,后来参与营救了十余名西路军失散战士。
文章来源:甘肃党史网、甘州区西路军烈士纪念馆史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