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月21日深夜，南京城里突然响起防空警报。紧接着，梅花山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约150公斤TNT炸药，把一座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坟墓炸得泥石飞天。

这是工兵营的第一次引爆。

闷响过后，爆破手走近查看，外层崩开了，内窖还在。重新填药，引线再点，第二声炸响，那层壳子才彻底揭开。

这座坟的主人，是大汉奸汪精卫。

炸这座坟之前，有过一场会议。

1946年1月15日晚，国民党陆军总司令在南京黄埔路陆军总部召集了几个人：南京市长马超俊、宪兵司令张镇、陆军参谋长萧毅肃，还有南京警备司令邱维达。

陆军总司令进来，说了不多几句话："委员长不久要还都，汪精卫这个大汉奸的坟葬在梅花山上，和国父的陵墓并列在一起，太不成样子了。怎样迁法，你们妥善处理。"

说完，他转身走了，没有坐下来讨论一句。

他在会上说的字，是"迁移"。其实邱维达后来才知道，马崇六此前已单独收到一道口头指示：焚化。"

焚化"两个字从未出现在任何一句台面上的话里，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内定了。

命令存在，只是没有人在台面上说过它。

会散后，爆破方案由邱维达拟定，日期定在1月21日深夜，执行的是74军51师工兵营，营长李东阳现场指挥引爆。

宪兵以"军事演习"为名提前封锁了中山陵到明孝陵之间的全部道路，禁止任何人进入。

说起来，这座坟能浇成铁壳子，是汪精卫妻子陈璧君早就打好的算盘。

1944年11月10日，汪精卫在日本名古屋病逝，终年61岁。

遗体运回南京后，陈璧君开始张罗墓地。她盯着这块地，只担心一件事：日本一旦战败，这座坟必然保不住。

于是命人往墓室混凝土里掺进五吨碎铁块，把整个墓窖浇成一个铁壳。她当时说："就算拿炮轰，也奈何不了。"

她押的是这层壳子。两次引爆，壳子开了。

合棺那天，有一个当时少有人知道的细节。汪精卫入棺时两眼微睁，怎么也合不拢。

陈璧君在这个时刻，从袖中取出一张三寸白纸，塞进他的马褂口袋，亲手写了四个字：魂兮归来。

1944年11月23日，葬礼在梅花山举行。

伪政府宣布沦陷区放假一天，每个愿意来送葬的南京市民另发20元中储券，差不多是普通工人四分之三个月的工钱。

告示贴出去，来的人还是零零散散，偌大的祭堂，人站进去显得格外冷清。

1946年1月21日深夜，棺盖被撬开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入棺超过一年，尸体没有腐烂。汪精卫穿着伪政府文官礼服，头顶礼帽，面色微微泛褐。

南京市长马超俊亲自上前搜身，马褂口袋里摸出那张陈璧君的纸条，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棺里还有一本手抄诗稿，纸页发了霉，字迹还能辨认。

最后一首字歪歪斜斜，标题《自嘲》，末句是"谅无后人续春秋"。

谁能想到，34年前，同一个人在清廷牢房里等着被斩首，写下的是"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那首诗让人记住了一个不惧死的革命者，连清廷的审讯官私下也叹服此人视死如归。

棺里这首《自嘲》，开头第二句是"天涯无处不怨尤"，满篇只有一个字：怨。

当夜，马崇六亲自押车，把棺材和尸体拉到南京城西清凉山火葬场，一同推进焚尸炉。

骨灰没人收，随炉烟散尽。

梅花山上的坟地连夜铲平，不留一块砖。陈璧君那晚塞进口袋的那张纸条，也在这里化成了灰。

1988年，汪精卫病死整整44年后，日本人从南京梅花山原墓址挖走几块碎片和一捧泥土，运回东京，在杉并区高圆寺宗泰院立了一座衣冠冢，碑上刻着"爱国者"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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