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时任武汉市副市长周季方,接到了被开除党籍的处分决定。一个跟着红四方面军翻雪山过草地、枪林弹雨里硬扛过来的老革命,没倒在敌人的炮火下,却因为听信了一句闲话,亲手把自己的仕途砸了个粉碎。
这件事的起点,是1951年武汉市第二医院一桩公款失窃案。
周季方当时分管政法工作,协调公安、医疗系统的各类事务,城市接管后的基层纠纷案件,大多要经他过一道手。
医院库存出现公款短缺,涉嫌人是院内负责监察工作的干部王清。
医院文书纪凯夫查到了线索,整理成材料,实名向上级举报,指认王清监守自盗,请求依法核查。
举报材料按程序报了上去,到了武汉市卫生局副局长宋瑛手里。
说起来,宋瑛是这件事另一个关键人物。他此前收到过一封匿名举报信,内容是投诉他本人的工作问题。
他自己断定写信人就是纪凯夫,两人在工作上本来就有宿怨。
这次纪凯夫实名上报王清,宋瑛没核对账目,没找人验证线索,直接去见了周季方。
他把纪凯夫的举报说成是借机挟私报复,蓄意制造事端。
周季方听完,只问了一句:“他的材料有什么证据?”
宋瑛说:“漏洞很多,这是在闹事。”
周季方没有叫人把涉事双方分开核问,没有调取医院账目和库存记录,也没安排纪委或公安分头查证。他点了头,批准对纪凯夫采取强制措施。
公安人员把纪凯夫带走,关进了审讯室。一遍一遍问,一遍一遍逼,要他在认罪材料上签字承认诬告。
纪凯夫不肯签,关押就这么一直拖着,从几天拖到几个月。
案子越走越偏,后来甚至把一个跟失窃案毫无关联的铜匠也拉进来配合逼供,硬要从纪凯夫的举报里凑出一个“政治目的”。
纪凯夫被扣上了特务关联的帽子,进了拘押室,门再没为他开过。
武汉市纪委的调查人员进来复核,把现有证据捋了一遍。
账目上的问题跟纪凯夫对不上号,材料根本撑不起“纪凯夫作案”这个结论。
调查人员当面跟周季方说,证据不够,建议暂停审讯,从失窃线索重新查起。
周季方摆摆手:“按原来的办。”
没过多久,中南局的调查组也介入了,结论跟武汉市纪委一样,现有证据支撑不了对纪凯夫的指控。
两轮调查,两次反馈,周季方都没有改变处理意见。申诉的路,照样堵着。
《人民日报》随后刊出文章,公开点出此案压制民主、侵害举报人权益,文章传遍全国。周季方看了报纸,还是没有启动纠错。
谁能想到,真正偷了公款的王清,这时候还好端端待在医院上班,而把他举报出来的纪凯夫,已经在拘押室里关了几个月。
案子最终捅到了中央,中央派专人赴武汉重新核查。
账目记录、库存台账、经手人签字,一条条对过去,失窃经过完整还原。
王清是主犯,纪凯夫的举报字字属实,没有一处捏造。周季方偏听下属、滥用职权、干预办案、打压举报人,这几条全都成立。
《人民日报》登过文章之后他还是没纠错,这一条又单独压上了一笔。
其实,把整件事拆开看,源头就是宋瑛见周季方那一次汇报。
一面之词,没有对质,没有核查,纪凯夫后来几个月的下场就这么定了。
手里有权的人省了一个步骤,代价全落在了别人身上。
1952年,中南局开会,当场向周季方宣读了开除党籍的处分文件。
在场的人都清楚,这是个长征走完全程的老红军,战场上几次负伤,解放战争又跟着部队接管过好几个地方,到武汉分管政法这么多年,原则上从没出过岔子。
可这一次,他听了下属一句话,该走的核查流程一步没走,把一个实名举报人关了进去。质疑声一波接一波传来,他照样没停手。
处分宣读完,周季方不再担任任何政府职务。
此案后来被作为三反运动期间的典型案例,通报发到了全国各地,纪凯夫的举报材料和案件经过,完整记录在案。
文章来源:人民日报三反运动相关报道、中央人民政府网《共和国的足迹》系列史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