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孙传芳把奉军第二军长施丛滨的头颅割下后,暴尸三天。十年后,他去听经,一支枪突然抵上他的脑袋:10年前你杀了我父亲,还记得吗?
施丛滨有个20岁的女儿(实为胞弟之女,过继为嗣女),原名叫施谷兰。这个从小在深闺里长大的姑娘,听到父亲惨死、死后还要被枭首示众的消息,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她在悲愤中写下诗句:“被俘牺牲无公理,暴尸枭首灭人情”。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一颗复仇的种子在这个裹着小脚的传统女性心里生了根。
她先把希望寄托在堂兄施中诚身上。施中诚早年受过施丛滨的大恩,能在军队里步步高升,全靠老将军生前的提携。施谷兰带着母亲去找张宗昌,为堂兄求来了一个团长的职位,指望他手里有了兵权,能找孙传芳讨回血债。一开始,施中诚也信誓旦旦。可随着他官越做越大,日子越过越舒服,复仇的念头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后来他甚至写信劝施谷兰放下仇恨。施谷兰看着那封信,心彻底凉了,直接回信和他断绝了兄妹关系。
第一次求人失败后,她又遇到了山西军阀阎锡山手下的谍报股长施靖公。这人当年是施中诚的军校同学,听到施谷兰的遭遇,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有机会,一定替她报杀父之仇。施谷兰被这番豪言壮语感动,最终以身相许,嫁给了他。
结果整整七年过去了,施靖公在太原安了个舒舒服服的家,生了两个孩子,每天吃香喝辣。每当施谷兰提起复仇的事,他就找各种借口推托,后来干脆嫌烦,连提都不让提了。
她整整蹉跎了七年,才终于看清了一个冷酷的现实: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男人们的誓言在真金白银和安稳日子面前,简直一文不值。
1935年,施谷兰终于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她带着两个孩子,决绝地离开了丈夫,返回天津娘家。她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施剑翘”,意思是自己要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她还把两个儿子的名字改成了“佥刃”和“羽尧”,合起来依然是“剑翘”二字。
为了方便行动,她去医院做了手术,把从小缠裹的放足,忍着剧痛练习走路。她弄来了一把勃朗宁手枪,跑到深山里一发一发地练枪法。这时候的她,彻底埋葬了那个只会哭泣的旧日施谷兰,浴火重生,变成了一个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冷血刺客。
老天似乎也被她的执念打动了。那一年的孙传芳,早就在中原大战后失去了地盘,跑到天津法租界当起了寓公。这个当年杀人如麻的大军阀,晚年居然拿起了佛珠,和一些北洋政客在天津办了个“居士林”,每逢周三周六就去听高僧讲经,装出一副四大皆空、慈悲为怀的样子。
施剑翘打听到这个消息后,化名潜入居士林。她仔细观察了孙传芳的长相、出行规律以及他在佛堂里的固定座位。甚至为了方便藏枪和拔枪,她专门定做了一件略微宽大的大衣。
1935年11月13日下午,天津下着冷雨,天气阴冷萧瑟。居士林的佛堂里香烟缭绕,木鱼声声,一群和尚和居士正在闭目诵经。孙传芳披着海青,坐在最前排的太师椅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施剑翘就坐在孙传芳右后方不远处。随着梵音渐起,她借口身后的火炉太烤人,站起身来,悄悄向前走去。几步就来到了孙传芳的背后。
她掏出枪,枪口直接对准了孙传芳的右耳后根。扣动扳机。
“砰!”一声巨响,孙传芳像一截枯木一样瘫倒在太师椅上,脑浆迸裂。紧接着,施剑翘又对准他的后脑和后背连开两枪。三枪连发,干脆利落。不可一世的“东南王”,就这样横尸在佛堂的蒲团之上。
她没有趁乱逃跑,反而大声冲着人群喊道:“大家不要怕!我是施剑翘,我今天打死孙传芳是替我父亲报仇,绝不伤及无辜!”
一边喊,她一边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提前准备好的油印传单,向半空中抛撒。传单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第一,今天施剑翘打死孙传芳,是为先父施丛滨报仇。第二,详细情形请看告国人书。第三,大仇已报,我即向法院自首。第四,血溅佛堂,惊骇各位,谨以至诚表示歉意。每一张传单的落款上,都清晰地按着她本人的大拇指血印。
撒完传单,她走到外面的电话局想报警自首,电话没打通。刚巧两个巡警听到枪声哆哆嗦嗦地赶了过来。施剑翘把还剩三颗子弹的手枪递了过去,平静地说:“人是我杀的,带我走吧。”
一时间,“施小姐为父报仇”的号外卖断了货。
案子到了法庭上,施剑翘更是毫不畏惧。法官问她为什么要杀人,她昂起头回答:“我父亲如果战死在两军阵前,那是军人宿命,我绝不能拿孙传芳做仇人。但他残杀俘虏,死后悬头暴尸,我才与他不共戴天!”
这句话掷地有声,直接戳中了当时社会的痛点。在那个军阀割据、人命如草芥的年代,老百姓受够了强权的欺凌。施剑翘的十年复仇之路,让人们看到了一种久违的血性和道义。全国上下的妇女团体、学生组织、甚至各大媒体,全都在为她呼吁求情。连冯玉祥等诸多国民党政要也联名上书。
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国民政府最终做出了特赦施剑翘的决定。这位被判入狱十年的奇女子,在坐了不到一年的牢后,堂堂正正地走出了监狱大门。出狱后的她,把满腔热血投入到了抗日救亡运动中,办学校、筹物资,继续书写着自己的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