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张教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点,放在一个月前,他正端着碗坐在餐桌前,等着老伴儿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来。现在,他起身,拧开了书房的门锁。
书房不大,一张老式书桌占了大半,桌上摊着半篇没写完的论文,《夏代早期聚落形态的再审视》。张教授坐下,翻开笔记本,屏幕上跳出十几个未读邮件,他一个一个点开,回得极慢。胃里空落落的,有一阵没一阵地泛着酸,但他已经习惯了。第一天最难熬,脑子发懵,手抖,看什么都像馒头。第七天的时候,他半夜饿醒了,站在厨房里,冰箱的光照在脸上,里头有半盒红烧肉,是他上周亲手烧的。他看了很久,把冰箱门关上了。
楼下飘来饭菜的香,不知道是哪家在炒青椒肉丝,张教授吸了吸鼻子,合上书页。他想起去年体检,医生说,你这个年纪,代谢慢了,血脂高了不少,得动一动。动?他一天三节课,加上两个研究生要带,还有一堆校外的评审会,他站在讲台上写板书的时候都觉得膝盖发软,哪来的时间去操场?节食不是选择,是唯一的出口。
他瘦了十斤,皮带多打了一个孔,裤腰松垮垮的,走路的时候老往下掉。老伴儿心疼,天天嘟囔,说你这个年纪了还折腾什么。他嘴上说没事,心里清楚,这不只是为了体重,这个岁数的男人,什么都往下走,体重是他为数不多还能往上拽的东西。
书房窗外正对着食堂的屋顶,暮色沉下来,烟囱里没有烟,早就用天然气了。张教授从抽屉里摸出一颗红枣,含在嘴里,甜甜的,咽下去一丝津液。人类几万年,多少辈子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他这点苦算什么呢?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又说,现代人的幸福不就在这口吃食里吗?他想了一会儿,伸手把论文拉回面前。月底还要交稿呢,他想,今天晚上再加两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