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年9月5日，福州。74岁的左宗棠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消息传到北京，满朝震动。慈禧太后据说也为之动容——这个一辈子不服软的老头子，终究是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让人没想到：给左宗棠定谥号，竟然把整个朝廷折腾了好几轮。大臣们连拟四个方案，全被慈禧驳了回来。最后还是一个学者出了个主意，慈禧才满意点头。

这事得从谥号的规矩说起。在古代，谥号就是一个人死后的"盖棺定论"，用一两个字概括他一辈子的功过。文臣的谥号最高级别是"文正"，往下依次是文贞、文成、文忠、文端……排到"文襄"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十多位了。曾国藩死后谥号"文正"，是最顶级的；林则徐、李鸿章谥号"文忠"，也排在前列。

左宗棠的功劳比谁差？收复了六分之一的国土，平定了太平天国、陕甘之乱，六十多岁抬着棺材出征新疆——这份战功，整个晚清找不出第二个人。但给他定谥号的时候，大臣们偏偏犯了难。

第一轮，大臣们先想到了"武"字。左宗棠一生南征北战，用"武"开头似乎天经地义。但慈禧一看就否了："左宗棠岂能只用武字评定？"道理很简单，左宗棠不光是个武将，他办洋务、建船厂、搞建设、治地方，是个文武全才，只给一个"武"字，格局太小了。

第二轮，大臣们改用"文"字开头，拟了个"文忠"。"文"代表学问和文治，"忠"代表对朝廷的忠心，听着挺像那么回事。但慈禧又不满意了。她觉得"文忠"虽然好听，但只突出了忠诚，没体现出左宗棠最大的功绩——开疆拓土。一个"忠"字，配不上收复新疆的人。

第三轮、第四轮，大臣们又换了几个组合，什么"武毅""武勇"之类的，慈禧一个也没看上。据说她当时拍了桌子："你们都是饱读诗书的人，连个功臣的谥号都拟不好？"

主持拟谥的礼亲王世铎急得一头汗。他想了想，向慈禧推荐了一个人——许庚身。许庚身是个学者型官员，平日专门研究谥法典故和山川地理，肚子里有货。

许庚身被叫来后，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给出了答案：文襄。

他解释说：谥法里有一条叫"因事有功曰襄"，意思是每逢国家有事就挺身而出、建立功勋的人，才配得上一个"襄"字。左宗棠一辈子干的就是这种事——太平天国闹了，他去平；陕甘乱了，他去打；新疆丢了，他去收。每一次都是国难当头、他挺身而出，这不正是"因事有功"吗？

许庚身还举了先例：清朝历史上谥号"文襄"的有靳辅和洪承畴。靳辅是康熙朝治河名臣，操劳河务三十多年，功劳可与开疆拓土相提并论。洪承畴更不用说了。有这两位做参照，给左宗棠定"文襄"完全说得通。

不过许庚身也提了一个难点：咸丰年间有位大学士卓秉恬曾奉旨定过一条规矩——文武大臣如果在任上积劳病故但武功未成的，不得用"襄"字。左宗棠恰好是在督办福建海防时病故的，严格来说他最后一项任务没有完成。所以用不用"襄"字，得太后您来拍板。

慈禧听完，沉吟片刻，问了一句："本朝还有什么人谥文襄？"许庚身说了靳辅。慈禧又问靳辅有没有武功，许庚身说他治河三十年，功劳等同开疆。

慈禧这才点了头："要说开疆拓土，左宗棠也算得上。就定文襄吧。"

一锤定音。

但有意思的是，这个谥号在等级上其实排得不高。"文襄"在文臣谥号排行榜上只排第二十多位，比曾国藩的"文正"差了一大截，甚至不如李鸿章的"文忠"。

左宗棠功劳比他们小吗？当然不是。但谥号这东西，从来不只看功劳，还看你跟朝中的关系。左宗棠这人，一辈子脾气硬、嘴巴毒，跟曾国藩翻过脸，跟李鸿章斗了半辈子，在朝中得罪了一大片人。给他拟谥号的大臣里头，说不定就有被他骂过的。

而且左宗棠有一个死结——他没考上进士。在那个年代，不是科班出身的人，哪怕你收复了六分之一的国土，在文人圈里也始终矮人一头。曾国藩进士出身，所以能拿"文正"；左宗棠靠军功上位，谥号上就天然吃亏。

不过话说回来，谥号是朝廷给的评价，管不了后人心里的秤。一百多年过去了，"文正公"曾国藩和"文忠公"李鸿章，在民间的口碑远不如"文襄公"左宗棠。

后人有一句诗流传最广："绝口不谈和议事，千秋唯有左文襄。"——在那个签条约、割地盘的年代，只有左宗棠一个人在收失地。

谥号排第几不重要，重要的是后人记住了谁。

【主要信源】
1. 《清史稿·左宗棠传》
2. 《逸周书·谥法解》（"因事有功曰襄"出处）
3. 搜狐历史，《左宗棠病逝后，朝臣伤透脑筋，连上四个谥号，却都被慈禧否决》，2023年
4. 网易历史，《左宗棠后来的官职比曾国藩李鸿章都高，为何谥号却比他们低得多？》，2019年
5. 薛福成，《庸盦笔记》（左宗棠与曾国藩关系相关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