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86版《西游记》。拍《趣经女儿国》那会儿，深秋，剧组财务室的门帘子一掀，一股冷风灌进来。
徐少华，也就是唐僧，刚卸了妆，脸还泛着油彩的腻。他捏着自己的工资条，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五十五元”。他抬起眼，扫过旁边正在点钱的六小龄童和马德华，他们俩的单子上，是“六十元”。
就差五块钱。
徐少华拿着那张纸，直接找到了导演杨洁。他没绕弯子，把纸拍在了桌上。
杨洁的回应更直接，她指了指刚卸完妆的孙悟空和猪八戒，他们俩的脸，被乳胶面具捂得发白起皱，往下撕的时候，像在扯一层皮。
“那五块钱，是给他们买药膏的钱。”她说，“谁的妆最费脸，谁就多拿。”
话说的很硬，规矩也摆在那：导演一集九十，受罪的猴子和八戒六十，唐僧和沙僧五十五，其他人再往下递减。
听着是公平。
但剧组里，藏着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价码。演小白龙人形的王伯昭，进组三天，拍三集，拿走了一千五。
这个数字，被杨洁死死捂住，她怕这口气一漏，整个剧组都得散架。六小龄童拍了六年，总共也就拿了两千块。
徐少华未必知道这个天价，但他能感觉到，这碗水，根本没端平。他为了演唐僧增肥二十斤，半夜不睡背经文，到头来，不如一张需要天天撕扯的猴脸值钱。
压垮他的不是那五块钱。
是一张从山东艺术学院寄来的录取通知书。
那张纸，薄薄一张，却比任何经文都重。在八十年代，那不是一张纸，那是一份铁饭碗，一个国家编制，一个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一边是前途未卜、天天为钱吵架的剧组，一边是板上钉钉的大学文凭和安稳人生。
那五块钱的憋屈，正好成了他转身走人的台阶。
他走后，迟重瑞在楼道里被杨洁一把抓住，穿上了那身袈裟，一路跟着队伍走到了西天。
很多人年后看到徐少华穿着袈裟去小县城商演，都说他为了五块钱，错过了一个时代。
可他拿到了一辈子的话剧院副院长，国家一级演员，安稳日子过到老。
你说，当年在剧组财务室门口，捏着那张差了五块钱的工资条，再看看远处邮递员送来的录取通知书，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通关文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