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拿到奖牌化妆就成了罪过"——评价女运动员，能不能不"唯奖牌论"？
吴燕妮有一场比赛没进前三，赛后她的妆容上了热搜。有人在评论里写了一句很刻薄的话："跑成这样还有心思化妆？"
这话的逻辑很奇妙。按照这个逻辑，如果她跑了第一，化妆就是"有实力又有颜"；如果她没跑第一，化妆就是"不务正业"。化妆这件事本身没有变，变的只是她拿没拿奖牌。于是化妆成了奖牌的附属品——奖牌有了，化妆就是加分项；奖牌没了，化妆就是减分项。
这便是一种"唯奖牌论"。一切以奖牌为标准，一切以结果为尺度。你赢了，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你输了，你做什么都是错的。你拿了金牌，你纹身是"个性"，你化妆是"自信"，你说什么都是"金句"；你没拿奖牌，你纹身是"不务正业"，你化妆是"博眼球"，你说什么都是"借口"。
这种评价方式，看似是在论输赢，实则是在论"人的价值"。它告诉你：你的价值取决于你的排名。第一名的价值是一百分，第十名的价值是零分。至于你付出了多少努力，突破了多少极限，战胜了多少困难——那些不值一提，因为没有奖牌做证。
我把这种思维叫做"领奖台崇拜"。站在领奖台上的三个人，被聚光灯照着，被欢呼声围着，所有人都仰着头看他们。而领奖台下面，还有五六个同样跑完了全程的运动员，他们同样流了汗，同样拼了命，同样把最好的自己交给了比赛。但没有人看他们。他们的汗水跟第一名的汗水一样咸，但他们的泪水，没有人擦。
女运动员在这方面尤其吃亏。因为她们承受着"双重考核"——既要考核成绩，又要考核"形象"。你跑得快是应该的，跑不快就是"没用"；你好看是有心机的，不好看是"不尊重观众"。你两头都要对，两头都不能错。而一旦你错了一头，另一头便也成了罪证。
"没拿到奖牌化妆就成了罪过"这句话之所以刺痛人，是因为它把两层标准叠在一起，压在了女运动员身上。它告诉你：你必须赢，而且你还必须"正确地"赢。你不能输了还好看，输了还好看就是"没把输当回事"。你必须在输了之后表现得足够痛苦、足够狼狈、足够"像个失败者"，才算"有羞耻心"。
我不懂。为什么输了就不能好好收拾自己？为什么输了就必须灰头土脸？为什么一个人输了，就连把自己收拾整齐的权利都没有了？
评价一个运动员，当然要看成绩。但如果只看成绩，那跟看一匹赛马有什么区别？马跑得快就是好马，跑不快就是劣马。人不是马。人除了成绩，还有别的。
那个化了妆没拿奖牌的姑娘，她只是一个尽力了的人。她涂了口红，是因为她本来就要涂口红。那跟奖牌无关。跟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