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28岁的竺可桢博士毕业，被女校长堵在家里，女校长语出惊人，你娶我妹妹，不然不许走！20年后，竺可桢却抱着妻子嚎啕大哭。28岁的竺可桢刚在哈佛大学取得气象学博士学位，便立刻乘船回到上海。

那一年是1938年，江西泰和，七月末的夜里闷得像蒸笼。竹床吱呀作响，蚊帐里躺着的女人瘦得脱了形，气若游丝。

她是张侠魂，竺可桢的妻子。她挣扎着嘱咐守在床边的仆妇：“把阿衡也搬过来吧，这屋子亮堂，通风。”仆妇低着头，没敢应声。

阿衡是她的小儿子，此时已经下葬多日，她却一点不知道。

竺可桢站在门边，攥着门框，没接话。这一瞒，就瞒到了她咽气那天。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扇门。1918年，竺可桢在哈佛读完气象学博士，行李都收拾好了，一心只想赶紧回国做事。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张默君找上门来，把他堵在住处，开口一句话：你娶我妹妹，不然不许走。

张默君不是随便什么人。

她是湖南人，父亲当过前清的官，自己又是妇女解放运动里叫得上号的人物，当时正在美国留学。

她一心想给妹妹张侠魂找个好归宿，托人打听了一圈，看中了竺可桢。竺可桢愣了一下：“我还没见过令妹，怎么就定下来了？”

张默君答得干脆：“你见过我，还怕看不出我妹妹是什么样的人？”竺可桢没见过张侠魂本人，但看着眼前这位姐姐一步不让的做派，点了头。

1919年，29岁的竺可桢和22岁的张侠魂在南京成了亲。

婚前，这姑娘可不是个安分主。十四岁在报馆做校对，十六岁写文章骂封建礼教。

二十出头，家里人拦着不让她坐军用飞机，她偏要去试。

飞机中途出了故障，一头栽下来，她左腿断了，牙也磕掉了几颗，愣是没哼一声。

这事闹得不小，当年的大总统专门给她颁了一等奖章。

嫁了竺可桢以后，这团火收着了。她一门心思扑在孩子和家务上。

1936年，竺可桢当上浙江大学校长，她跟着搬去杭州，掌管一大家子的柴米油盐。

碰上家境困难的女学生，她见了就要塞几个钱，学生们背地里都叫她“保姆”。

好日子没过太久。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浙大师生带着图书仪器往西边搬。

1938年，队伍走到江西泰和，张侠魂和小儿子竺衡先后染上痢疾，村里的药本来就不够。

有人要把仅剩的药先给她，她摆手推开：“先给别人吧，我还熬得住。”话说完没多久，自己的病却越拖越重。

竺可桢当时正在广西桂林考察。电报送到，他连夜往回赶。

转车，换船，又赶了一段山路，前前后后走了将近八百里地。暑热，颠簸，一路没怎么合眼。

半路上，他已经听说儿子没了。

赶到泰和，大女儿竺梅在河堤上迎着他，哭着说：“弟弟……弟弟没了。”竺可桢没接话，转身就往家走。

进了屋，张侠魂已经瘦得脱了形，躺在床上，一开口就问阿衡怎么样了。他咽下这句话，只说“好些了”。

这句谎话，他一说就是十几天。

张侠魂躺在病床上，惦记的还是儿子几时能好起来，竺可桢每次都点头应着，转身出门就红了眼圈。

半个月后，张侠魂还是走了，弥留之际把三个孩子一个个叫到床前，人还应得出声，没过多久就没了气。

竺可桢抱着她的遗体，哭得直不起腰。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丧事办完，队伍还得往西走。

9月18日，浙大师生离开泰和，夜里宿在衡阳。

那天凌晨四点，竺可桢忽然梦见了她，梦里两人还像从前一样亲近。

醒过来，再也睡不着，他索性摸黑坐起来。想起从前俩人一起读过陆游悼念亡妻的诗，他就照着陆游的韵脚，写下了自己的悼亡诗。

写着写着，他翻开日记，掰着指头数日子。

分别那天是六月三十。十二天后，妻子发病。再过十二天，他自己赶回来。

又过九天，人就没了。第二天凌晨一点半，他又醒了，接着把诗写完。

第二年二月，竺可桢把攒了半年的一千块钱捐给学校，设了个“侠魂奖学金”，专门给家境穷的女生用。

钱一捐出去，他自己兜里只剩六百块，还欠着朋友和两个姐姐的债。

张侠魂去世那天，还不知道儿子已经下葬了十二天。

文章来源：澎湃新闻；《竺可桢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