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和杜月笙的关系，是整个民国特务史里最耐人寻味的一段。

1921年，二十多岁的戴春风在上海滩游荡，认识了杜月笙。两人结为拜把兄弟，杜月笙排行第三，戴春风称他"三哥"。那时候戴春风穷困潦倒，杜月笙已经在上海滩站稳脚跟，是青帮里最有头脑的人物。

几年后，戴春风改名戴笠考入黄埔，靠蒋介石的赏识一步步爬上特务系统的高位。但他在上海的地盘，始终需要杜月笙。

戴笠需要杜月笙什么？需要一个覆盖整个上海的情报网，需要青帮的门路来搞暗杀、搞情报、搞物资、搞金融。杜月笙手底下有几十万帮众，从码头到赌场到鸦片生意，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军统在上海的很多行动，离开青帮根本玩不转。

杜月笙需要戴笠什么？需要政治靠山。上海皇帝说到底是个江湖人物，在国民党体制里没有正式地位。有了戴笠这层关系，他可以跟政府高层搭上话，可以把自己的"生意"洗白，可以保住自己在上海滩的利益版图。

两人的合作关系，在抗战期间达到了顶峰。

1937年淞沪会战后，上海沦陷。杜月笙拒绝日本人的拉拢，跟着国民党撤退到重庆。但他的势力还在上海，需要通过地下渠道维持。戴笠把上海的情报和行动工作交给陈恭澍，但背后大量依靠杜月笙的人脉。

1940年张啸林投敌，戴笠通过杜月笙的渠道策反了张啸林的保镖林怀部。1940年傅筱庵被仆人朱升源砍杀，也是军统通过杜月笙系统的关系网完成的策反。

更关键的是金融战。戴笠兼任财政部缉私署署长期间，利用军统系统大量印制沦陷区的伪钞，扰乱汪伪政权的金融秩序。这些伪钞的生产和流通，离不开杜月笙在金融界的渠道。

戴笠还通过杜月笙控制了一个特殊领域——劳工和物资。杜月笙的帮众可以动员人力，可以打通物流，这在战时是极其稀缺的资源。

但这段关系从来不是平等的。戴笠掌握着生杀大权，杜月笙再怎么神通广大，在军统面前也是被控制的一方。戴笠对杜月笙的态度，是"用而不信"——用你的能力，但时刻防范你做大。

杜月笙心里也清楚。

1946年戴笠坠机身亡后，杜月笙失去了最重要的政治靠山。他在上海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1949年跟着蒋介石去了香港，1951年在香港病逝。

两个人，一个靠权力建立帝国，一个靠江湖编织网络。他们互相需要，互相利用，互相提防。到最后，一个死在山里，一个死在异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