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庸,26岁,东北军空军少将,刚继承了六千万大洋的家产。整个沈阳城都以为他要买地、扩军、娶姨太太。结果他转头就把两千多亩地、沿街的商铺、家里的工厂,一件一件,全都给卖了。
冯庸的父亲冯德麟是奉系元老,跟张作霖是拜把兄弟。
1917年冯德麟参与张勋复辟,差点丢了命,靠张作霖保释才捡回一条命,从此放弃军权。
临终前他拉着冯庸的手说:“孩子,那杆枪靠不住。”这话像钉子扎进冯庸心里。
他明白,决定国家命运的从来不是枪杆子,而是受过教育的人。
1926年父亲去世,26岁的冯庸接手家业。
六千万银元能买下半个沈阳城,可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父亲欠别人的旧债全翻出来,当着债主面烧了欠条。
那些还不起钱抵押了土地的农户,冯庸直接把地契退回,分文不取。
凡父亲当年低价强买的产业,他要么补差价,要么物归原主。
沈阳城一下传开了,“冯大公子烧欠条退田产”的说法不胫而走。
处理完旧账,冯庸召集家人,宣布要把几乎全部财产拿出来办一所大学。
整个东北上流社会炸了锅,有人当面劝:“你疯了?六千万够你几辈子享福!”冯庸只回了一句:“钱能用来救国,才值当。”
1927年春,冯庸大学在沈阳西郊破土动工。
他把家搬到工地,搭个棚子亲自监工。
四个多月后,荒地上立起一片雄伟建筑群,占地三十多万平方米。
学校不收学费、住宿费、伙食费,只要考进来全部包圆。
设机械、土木、矿冶、化工、电机五个系。
冯庸甚至买了三架飞机,在校园建起中国第一个大学机场,自己教飞行,规定工学院男生都必须学机械和飞行。
学校实行军事化管理,新生剃头换校服,每天出操。
冯庸不住豪宅,就住学校一间办公室,跟学生一起吃食堂、上操场。
得知学生缺棉衣他自掏腰包,学生病了亲自开车送医院。
到1931年,在校生超过700人,规模能跟东北大学平起平坐。
1931年9月18日夜,沈阳北边枪声炸响。
冯庸在办公室听到炮声,打电话找张学良,电话那头只剩忙音。
他冲上讲台大喊:“全体集合!”学生们拿起枪占据围墙。
冯庸亲自开车冲向机场想驾机轰炸,但机场已被日军占领,飞机正在燃烧。
第三天,关东军闯进学校,校舍被洗劫一空,飞机图书全部掠走。日军把冯庸当场拿下。
关东军司令本庄繁亲自劝降,承诺在伪满洲国继续办学,要多少钱给多少钱。
冯庸一字一句说:“死可以,当汉奸不行!”日本人把他押上船送往东京,软禁在高级寓所里,不断派人游说,条件越来越诱人。
冯庸始终不松口,每次都直接拒绝:“我是中国人,绝不会帮你们欺负自己人。”
后来靠一位曾在冯庸大学教书的日本教授冒险周旋,冯庸被保释,乔装商人经香港于1932年初辗转到达北平。
他马上组织流亡师生在北平复校,又组建“冯庸大学抗日义勇军”奔赴上海参加“一·二八”抗战,在浏河保卫战中挖战壕运弹药,16名女学生全部短发男装冲在前线。
1933年,冯家万贯家财彻底花光,冯庸将剩余师生并入东北大学。
他自己拿起枪,继续在长城抗战、淞沪会战、武汉保卫战中冲杀在最前面。
1948年他去了台湾,1981年2月在台北病逝,享年81岁。
2013年9月,冯庸骨灰迁回沈阳安葬,与张学良衣冠冢并列相向,合称“汉卿园”。
65年漂泊后,这位散尽万贯家财办学的东北空军少将终于叶落归根。
1927年那个秋天,整个沈阳城没人看得懂他蹲在荒地上干什么。
可就是这个“疯子”,用六千万银元和一辈子颠沛流离,换来了几百个穷孩子读书的机会、一所中国人自己的西式大学、一支在抗日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学生义勇军。
他这辈子没有买地,没有扩军,没有娶姨太太,他有的,只是一颗以身许国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