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7年，于敏中拿下了一甲第一名——状元。那年他二十三岁。乾隆御笔亲书"第一甲第一名"，这四个字，是于敏中整个人生的起点。更重要的是，这是乾隆登基后钦点的头一个状元。

在乾隆心里，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

于敏中确实争气。金坛于家本来就是书香门第，爷爷于汉翔做过陕西学政，他自己和族兄于振还弄出个"兄弟状元"的佳话。

进了翰林院之后，他字写得好、文章也顺，乾隆那种喜欢舞文弄墨的皇帝最吃这一套，懋勤殿里讲经史、撰诰敕，于敏中都在。

从山西乡试、山东学政、浙江学政一路熬，到乾隆二十五年进军机处，三十八年升文华殿大学士——这是汉臣在乾隆朝能爬到的顶了，首席军机，一干二十年，《四库全书》开馆他还是正总裁，跟刘统勋那种"我反对开馆"的老顽固不一样，于敏中是支持的那个。

可这人身上有个绕不开的污点，就是"过于聪明"。

乾隆二十三年他嗣父死了，回去治丧，生母紧接着也走了，按制得丁忧。结果他瞒着没报，被御史朱嵇弹"两次亲丧矇混为一"，虽然乾隆这次护短，说他"职任不可替代"，把他留在户部接着干，但这事搁在清议里已经扣分了。

再到后来内监泄漏御批那桩，供出于敏中曾打听批文内容，还有内监买地打官司托他给府尹递话——这些都是"交结内侍"的老毛病，乾隆朝汉臣栽跟头多半栽在这。

真正要命的是他侄子于易简。于易简在甘肃当平番知县，牵进了王亶望那桩"甘肃冒赈案"——就是全省捏造旱灾、层层冒领监粮赈银，涉案上百万两，抄家抄出三百多万两的那案子。

于敏中当时虽没直接伸手，但他做户部尚书、做首席军机，侄子在甘肃混，家里钱财来路说不清。乾隆晚年读《严嵩传》的时候突然蹦出一句："于敏中家赀殷厚，必出王亶望等贿馈"——这话够毒的，直接把人跟严嵩放一块比。

于敏中1780年病死的时候，乾隆还给了面子，谥"文襄"，入贤良祠，世袭轻车都尉，排场给足。可人一走茶就凉。

1786年，甘肃案彻底翻出来，乾隆一道谕旨把他从贤良祠撤了；1795年更狠，连世袭爵位都给剥了。一个死了十五年的文华殿大学士，被自己的"恩主"追着补刀，这在清史里都不多见。

说穿了，于敏中这种"乾隆朝汉臣首揆"，剧本看着风光，实则走钢丝。

你字写得好、文章来得快、《四库》你能张罗，皇帝宠你；可一旦家族里出个贪官侄子，或者皇帝哪天心情不好拿《严嵩传》对照一下，你这辈子攒的谥号、祠堂、世职，说撤就撤。

乾隆对汉臣的"宠"，从来都是"活着用你，死了再说"——于敏中用了一辈子聪明，最后连个贤良祠的牌位都没保住，这大概就是乾隆朝汉臣天花板的真实下场。

史料出处：《清史稿》卷三二一《于敏中传》；《清高宗实录》乾隆二年丁丑科、乾隆五十一年十一月撤贤良祠谕、乾隆六十年十二月削于世职谕；《国朝耆献类征》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