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个贴身保镖,4辆全副武装的护卫车,防弹轿车,虹口公馆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这是伪上海市长傅筱庵每天出门的阵仗。军统派了顶级杀手,刺杀两次,全部失败。可最后干掉他的,不是什么特工高手,而是他家的厨子。一把菜刀,趁夜砍了脑袋,天亮后拎着菜篮子骑自行车走了,满院保镖没一个发觉。
傅筱庵这个人,十几岁在上海英国人开的船厂当学徒工,靠着一口洋泾浜英语和一张见人说人话的嘴,三年从小工混成了领班。后来他攀上了清朝大官僚盛宣怀的夫人,成了盛家座上宾。1916年盛宣怀病死,傅筱庵一点点蚕食盛家产业,在上海和浙江购置大量房产,摇身一变成了大银行家、大资本家。
北伐的时候,他押错了宝,出资两百万支持军阀孙传芳。北伐军进上海后,蒋介石下令通缉他,傅筱庵收拾金银细软带着家眷跑到大连,投靠了日本人。
1937年日军占领上海,要搞"以华治华"。日本人挑来挑去,看上了傅筱庵——这人在上海工商界有头有脸,又欠日本人的人情。1938年10月,傅筱庵正式走马上任伪上海市长。
从此,这个上海滩的老江湖彻底翻了脸。他下令全市悬挂日本国旗,镇压抗日学生,配合日军搜捕地下抗日人员。蒋介石看在眼里,给戴笠下了死命令:干掉他。
军统第一次出手,是在伪市政府门口。刺客朝傅筱庵连开两枪,子弹擦着他身子飞过去了,傅筱庵趴在地上捡了条命。刺客当场被赶来的警卫击毙。
第二次,傅筱庵在国际饭店跟日本人聚会。军统杀手混进去准备开枪,结果身边全是记者,镁光灯噼里啪啦一闪,杀手视线被干扰,子弹打偏了,傅筱庵又活了。
两次未遂之后,这个老狐狸彻底成了惊弓之鸟。出门坐防弹车,前后四辆警卫车夹着走,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保镖贴身跟随。回到虹口公馆,岗哨密布,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戴笠急了,限令军统上海站负责人陈恭澍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解决傅筱庵,否则军法处置。
陈恭澍也头疼。正面硬来根本不可能,只能从内部找突破口。这时候,手下第二行动大队传来一个消息:"我们在傅筱庵府上打通了一条内线。"
这条内线,就是傅筱庵的厨子朱升源。
朱升源是山东人,从傅家上一辈就开始在他们家做事,跟了傅筱庵十几二十年。一手宁波菜烧得极好,傅筱庵离不开他。但这人快四十了还是光棍一条,每月领几个钱过日子,没什么社会关系。
军统怎么搭上他的?说法不止一个。
杜月笙的大管家万墨林后来回忆,当时杜月笙手下有个保镖老张,是山东人,老张有个同乡就是朱升源。朱升源自己找上门来,说愿意干掉傅筱庵,开价两万。万墨林一听,拍拍胸脯:"你去办,钱找我拿。"
陈恭澍的回忆则不太一样。他说军统在傅筱庵公馆外围开了个小酒馆,朱升源经常去喝酒。军统的人就在酒桌上跟他套近乎,一来二去把他拉过来了。朱升源开价五万。陈恭澍来不及请示上级,当场拍板答应。
还有一种说法更野。上海名中医陈存仁在战后写的回忆录里透露,朱升源是因为跟傅筱庵家里的内眷有了私情,被傅筱庵撞破。傅筱庵碍于面子没当场发作,让他"若无其事地再做一个星期"。结果就在这七天里,事情发生了。
真相到底是哪个版本?说不清。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1940年10月11日凌晨,大约三四点钟,傅筱庵应酬归来,喝得醉醺醺的。朱升源伺候他上了床,等他睡熟。
接着,朱升源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菜刀,对着傅筱庵的脑袋连砍数刀。
傅筱庵连哼都没哼一声。
砍完之后,朱升源关上房门出来,没有慌,没有跑。他回到自己住处,收拾了点东西。第二天一大早,像往常一样跟门口保镖打了个招呼:"我出去买菜。"
然后拎着菜篮子,骑上自行车,消失在上海的街头。
等到傅家的人觉得老爷睡得太久了不太对劲,推门一看——傅筱庵已经死透了,床单被血浸了一大片。
满院子保镖,竟然没有一个人听到动静。
消息传出,上海滩炸了锅。日本宪兵队封锁现场疯了一样搜查,最终一无所获。周围百姓深受骚扰,却是敢怒不敢言。
但私底下,老百姓拍手称快。大汉奸被自己家厨子一刀砍了,这事怎么听都解气。
傅筱庵一死,上海伪政府官员人人自危——你花再多钱请保镖、买防弹车,你防得了身边睡了十几年的人吗?
朱升源呢?在军统的安排下,他顺利逃离上海。戴笠批了七万元,五万给朱升源,两万奖给第二行动大队。朱升源拿了钱,辗转到了重庆。据军统内部档案记载,他后来在重庆开了一家小型手工卷烟厂,靠这点营生度过余生。
至于那个女人、那个酒馆、那些保镖——所有人都各说各话,真假参半。澎湃新闻后来做过一篇详细的考证文章,引用了陈恭澍、万墨林、沈醉、郭旭等多方当事人的回忆,发现这些说法之间"往往不实"、"多有出入",甚至还有军统冒功的嫌疑。
但有一件事没人否认:傅筱庵确实死了,死在自家床上,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
【主要信源】
澎湃新闻·私家历史《许礼平:1940年伪上海市长遇刺的来龙去脉》,2015年11月
陈恭澍《上海敌后抗日行动》
万墨林《沪上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