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刀锤子”成为选战武器——特朗普的意识形态动员及其危险逻辑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7月4日的独立日庆祝活动与后续记者采访中，反复将矛头指向一个在他看来潜伏于美国内部的“敌人”——共产主义。他断言民主党部分代表的意识形态就是共产主义，并宣称“他们想摧毁我们的国家”，承诺将让“镰刀和锤子被遗忘”。这番言论，将本届选举周期的意识形态对立推向了新烈度。

冷战斗话语的当代还魂

“共产主义”一词在美国政治语汇中从未消失，但特朗普赋予它的内涵已与历史原意发生根本性偏离。他所指的并非经典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也不是哪个具体社会主义国家的意识形态输出，而是将“共产主义”作为一个污名化包裹，装入了民主党内部进步派所主张的一系列政策——高税收再分配、强化政府监管、绿色新政、种族正义运动，甚至LGBTQ+权利保护。

这是冷战斗话语在21世纪美国内政中的一种变形应用。冷战时期，“共产主义”与“美国生活方式”构成二元对立；特朗普的策略就是将民主党阵营重新安置在这一对立轴线上，把选举从政策辩论拉向身份认同的生死之战。

修辞升级：“摧毁国家”的危险暗示

从“社会主义者”到“共产主义者”，特朗普的措辞经历了明显的激进化升级。他在第一任期内多使用“社会主义”指控民主党，尤其在伯尼·桑德斯等自诩民主社会主义者声势浩大时。但在此次独立日讲话中，他明确切换为“共产主义者”，并叠加了“他们想摧毁我们的国家”这一从未出现在主流政治话语中的严厉定性。

“摧毁国家”论的危险在于，它暗示政治对手并非忠诚的反对派，而是受境外意识形态驱动的内部破坏者。政治竞争由此从“谁的政策更好”彻底转变为“谁是合法的美国人”。而当对手被贴上“摧毁国家”的标签，任何压制手段在支持者眼中都可能获得合理性。这是威权政治的经典动员模式，也是对一个民主社会政治伦理的极限测试。

选举周期驱动的话语投机

时机是关键。此次言论出现在独立日和选举周期启动的交汇点。独立日本应塑造国家团结的仪式性时刻，被重新定义为分清“谁是真正的美国人”的战场。这种操作有明确的选举利益：

· 激发基本盘：通过将选举构建为“文明存亡之战”，最大化保守派选民的投票率；
· 分裂对手联盟：迫使民主党内部温和派与进步派在“是否认同共产主义”的荒谬问题上彼此切割；
· 转移议题焦点：将公众注意力从执政政绩评价，转向对“他者”的恐惧。

“镰刀锤子”在当代美国：一个错位的符号

特朗普承诺让“镰刀和锤子被遗忘”，这一意象本身却揭示了其话语的空洞。镰刀与锤子作为符号，在当代美国的政治实践中几乎不存在任何组织化载体。美国共产党党员人数微不足道，不具备任何选举影响力；大学校园里的激进左翼既不使用这一符号，也不认同苏联式的政党国家模式。

特朗普要“消灭”的东西，在实际层面并不构成威胁。正因如此，他的表态本质上是符号战争，目标是制造恐惧而非回应现实。这种策略的危险在于：被长期灌输“国家正被内部敌人摧毁”叙事的选民，可能不再接受选举失败的结果——因为容忍“共产主义者”掌权，在叙事框架中就是放任国家毁灭。


谁在“摧毁”什么？

指控对手“摧毁国家”，本身即是对民主基本共识的摧毁。民主制度的前提是各方认可选举规则、承认对手的合法性，并将败选视为政治周期的正常结果。当“摧毁国家”的标签成为常规武器，政治对手就不再是值得尊重的竞争者，而是必须被消灭的敌人。

特朗普的表态并非孤立事件。它是全球范围内政治部落化、身份对立极端化趋势在美国的一个切面。“镰刀和锤子被遗忘”的承诺，与其说指向某个具体意识形态，不如说宣告了一种政治话语秩序的终结——在那里，政策分歧可以被辩论；在它的废墟上，只剩下“我们”与“他们”的永恒战争。这场战争里，没有选民会是真正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