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山待客有一特点,即常以一壶酒待客,续则不添。一次,有一要人来访,阎锡山照旧是五碗四碟,酒则依旧是汾酒一壶。恰好此客酒量不错,当酒兴之时,酒壶已见底。客人深知阎锡山待客之道,不得已,只好退席后独自再买一壶尽兴。
这壶酒断得干脆。桌上的菜还没撤,客人端着空酒杯坐了片刻,扭头看了看阎锡山。
阎锡山不叫添酒,脸上也没什么歉意的意思,端起筷子接着夹菜吃。
客人也就不再多问,起身告辞,径直去街上又买了一壶,坐下接着喝,才算尽兴。
阎锡山这边,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仿佛这顿饭本就该这么收场,客人爱喝多少,是客人自己的事。
山西人背地里叫他"阎老西",也叫他"阎一壶",说的都是这份出了名的抠。
可这个绰号头一次真正传到外面去,还得数1924年那趟。
那年夏天,印度诗人泰戈尔到太原访问。
阎锡山打算借这个机会露一露"山西经验",接待安排得挺周到,太原三十多个群众团体列队相迎。
泰戈尔进了督军公署,绕着那些雕梁画栋看了一圈,笑说这是座迷宫,住在里头的阎锡山更是个谜。
阎锡山迎上去,头一句话是:"今天早上喜鹊呱呱叫,我想什就来什,就把你泰戈尔先生迎来了。"
泰戈尔笑着回了一句,说山西的喜鹊倒是比印度的更懂人情。
旁边陪同的秘书赶紧把这话译给两边听,屋里的人跟着笑了起来,气氛松快了不少。
到了晚饭,摆的还是老规矩,五盔四盘,一个玉米汤,主食是馍、糕和晋北大米饭。
酒依旧只有一壶杏花村汾酒,没有第二壶。阎锡山平日滴酒不沾,这顿饭却破了例,陪着泰戈尔喝了几杯。
这场谈话他记了一辈子。
1949年退到台湾,他主持孔子诞辰纪念典礼时,还提起25年前跟泰戈尔聊"中"这个字的那番话。
十年之后,轮到蒋介石。
这顿饭前十来天,阎锡山已经派赵戴文赶去北平,先探探蒋介石对时局的看法,把话铺垫好。
1934年11月9日,蒋介石带着宋美龄、邵力子到定襄县河边村。
阎锡山在东花园设宴,桌上照旧五盔四盘,酒照旧一壶。这顿饭吃完,蒋介石没多说什么客套话。
倒是回南京后,他当着中央社记者的面,夸起了山西修同蒲铁路的办法,说这条路"迅捷省费,极为经济"。
这套办法靠的是把工兵分成"工作单位",按效率发奖励,蒋介石说各省都该学着办。
蒋介石夸的不是这桌菜,是阎锡山那套算盘。
这算盘打得细,摆在酒桌上,是一壶见底就不添;摆在治省的账本上,是把钱抠出来,投进另一个地方。
山西的教育经费,是全省财政里唯一不许省的一项。
1918年到1920年,教育支出连续三年占到全省财政总支出的38%以上。
省立国民师范学校不收学费、不收饭费,也不收讲义费,每年还给学生发一身校服。
阎锡山每年往这所学校砸下2.3万大洋。
1919年,山西一口气建成六所省立师范学校、四所女子师范学校。
这些学校的账,跟省立国民师范一样,都记在"不许省"的那一栏里。
到20年代,村立学校的经费占全省义务教育总经费的比例,年年都在八成以上,1922年是89.1%。
同一个人,请客的酒壶一滴不肯多添,办学校的钱却年年往里砸,眼都不眨。
账房先生算过几回账,也从没听他念叨过一句可惜。有一回阎锡山吃早饭,一碗稀饭喝完,碗边粘了一粒小米,他非让下人把碗递回来,自己舔干净了才算完。
下人不解,问他堂堂一省督军,何必这样计较一粒米。
他当场发了火:"一粒米虽小,可哪里会凭空得来?你哪里知道这一粒米背后所要付出的艰辛!"
那位喝干了汾酒、自己出门买酒的客人,大概不会知道,他那顿没喝够的饭局,跟太原城外那所不收学费的师范学校,出自同一副算盘。
文章来源:中国新闻网《阎锡山"五盔四盘"招待泰戈尔 破例喝杏花村汾酒》;江苏社会科学2015年第6期学术论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