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79年冬天,长江北岸的二十多万晋军人马,分六路往南压过来。建业城里的孙皓慌了神,赶紧把丞相张悌喊来,让他带兵去江边拦一拦。张悌手里能调动的兵不多,凑了凑只有三万人,跟晋军比起来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张悌带着这三万人渡过长江,没走多远就撞上了晋将张乔带的七千人。
诸葛靓在旁边瞅了一眼,跟张悌说,这七千人是兵少撑不住才举白旗,等咱们往前一走,他们准从背后捅刀,不如趁现在坑了。
张悌摇头,强敌在前,先收拾小股不吉利,杀降也不祥,摆摆手把张乔那帮人安抚了,继续往版桥推进。这步棋后来被证明臭得离谱——但张悌那时候想的本来就不是赢。
往前摆开阵,对面是晋扬州刺史周浚。沈莹把五千丹阳锐卒"青巾兵"顶上去,这伙人是吴军最后一点家底,刀盾硬、敢冲,前后三次撞晋阵,晋军纹丝不动。
沈莹刚下令退,队伍自己先乱了,薛胜、蒋班从正面压过来,刚才被放过的张乔七千人从屁股后面杀出,吴军当场崩盘。
这一仗下来,张悌、沈莹、孙震三个脑袋被砍下来传去洛阳,连同七千八百颗首级,《晋书·武帝纪》记的就是这笔账。
诸葛靚带几百人往后撤,路过战场看见张悌还站着不肯走,跳下马过来拽他,说"天下存亡有大数,岂卿一人所知,何故自取死为"。
张悌掉眼泪,说"仲思,今日是我死日也。且我作儿童时,便为卿家丞相所拔"——"卿家丞相"说的是诸葛恪,当年张悌小时候被诸葛恪看中提携过,这辈子一直记着。
现在吴国要亡,他死在诸葛家后人面前,算是还这份知遇。诸葛靓拽不动,松开手走了一百多步,回头他已经倒在晋兵刀下了。
回过头看这场板桥之战,三万对二十万本来就没得打,张悌自己也清楚,"吴之将亡,贤愚所知,非今日也"。
他坚持渡江,理由其实在牛渚那段话里说透了——沈莹劝他"畜众力待来一战",他答的是怕兵散尽、君臣俱降,"无复一人死难者,不亦辱乎"。翻译成大白话:赢是赢不了,但吴国总得有人死给天下看,不能全伙跪着降。
所以他不肯听诸葛靓坑降的建议,不是看不出诈,是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活——君子那套"杀降不祥"在他那儿不是战术判断,是给自己挑的死法。
讽刺的是,张悌这边刚战死,建业那边孙皓还在宫里问术士"青盖入洛阳"的吉凶。三个月后王濬楼船下益州,直开到石头城下,孙皓把自己绑了,抬着棺材出降。
吴国最后一丝体面,倒是这个明知必败还渡江的丞相给挣回来的。你说这仗打得值不值?军事上当然是送,可要是连张悌这票人都没有,东吴末日就只剩孙皓那口棺材,连个能让人念一句"还算有点骨头"的人都没了。
史料出处:《资治通鉴》卷八一晋纪三太康元年(279—280)张悌渡江、版桥之战全过程;《晋书·武帝纪》《晋书·周浚传》记斩张悌、沈莹、孙震传首洛阳;《襄阳记》补诸葛靓牵张悌不从、张悌"为卿家丞相所拔"对话;《三国志·孙皓传》裴注引《江表传》记吴军部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