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八年,也就是1753年,钮祜禄·和琳出生在北京。他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个孤儿。母亲难产,在他降世后不到一个时辰便去世了。
父亲钮祜禄·常保是个三等轻车都尉,官职不高,家底也薄,但好歹是个武官世家,在旗人堆里还算有点名分。
和琳六岁那年,父亲在福建战死,家里只剩下他和哥哥和珅,相依为命。那时候,和珅十岁。
这哥俩的日子过得有多惨,史书里一句"家贫无籍"就打发了,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连旗人那点铁杆庄稼都领不全,有时候得靠亲戚接济,甚至传闻和珅小时候还去街上卖过自己做的马蹄袖换几个铜板。
可十岁的和珅有个长处,脑子活、肯学,把弟弟送进咸安宫官学之后,自己也在那儿啃书。
咸安宫官学是专门收八旗子弟里"秀异者"的,教的是满、汉、蒙三家文,还练骑射,和珅凭着这层底子后来考授三等侍卫,迈出了仕途第一步;和琳走的是另一条道,笔帖式起家——清朝旗人子弟最普通的起点,抄抄写写,熬资历。
哥俩性格完全是两个模子。和珅圆滑,会察言观色,乾隆那点儿心思他摸得透透的,从銮仪卫混到军机大臣、御前大臣,一路爬到"二皇帝"的位置,权柄最盛时户部、吏部、刑部一把抓,连朝鲜使臣回国都报"乾隆后期,和珅专权"。
和琳相反,性子直,不爱钻营,但能打仗、能任事,从笔帖式一路做到四川总督、工部尚书,真正让他冒头的,是乾隆五十三年的廓尔喀之役。
那年廓尔喀(今尼泊尔)两次侵藏,乾隆派福康安挂帅,和琳以驻藏大臣身份在前面顶。
福康安是乾隆最宠的帅才,脾气大、架子足,换了别人早被他压下去了,和琳偏能跟他搭得动——福康安主攻,他在后方筹粮、理民事、跟达赖那边周旋,边境那点烂账他理得清清楚楚。
《清史稿》里记福康安自己都说"和琳乃能任事",这话从福康安嘴里出来不容易。廓尔喀打完,和琳封一等宣勇伯,赏双眼花翎,乾隆那时候是真把他当福康安的副手培养的。
可惜福康安死得早,嘉庆元年苗疆又乱,和琳接棒跟额勒登保一起进贵州。这仗打得苦,山高瘴重,和琳在军营里染了病,一说是脑疽,一说是瘴疠,反正没撑过去,嘉庆元年八月死在军中,年四十三。
乾隆接到讣报"哭之恸",追赠一等公,谥"忠壮",配享太庙,牌位进昭忠祠——整个乾隆朝,满洲亲贵里能配享太庙的武将,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和琳是其中一个。
可这荣光也就撑了三年。嘉庆四年正月乾隆驾崩,嘉庆动手抄和珅,二十条大罪一亮,和珅赐自尽,和琳跟着遭殃——太庙配享撤了,昭忠祠撤了,墓碑推了,连四川为他立的祠都拆了。
哥俩一辈子捆绑销售,一个文一个武,一个攒钱一个拼命,到头来还是捆着倒。
说起来和琳这人要是单拎出来,在乾隆朝满洲将领里能排进前十,廓尔喀、苗疆这两仗都是实打实的军功,没蹭福康安的光也算搭档得动。
可架不住他姓钮祜禄、是和珅的亲弟弟,和珅那座贪腐大山压下来,他的军功史就只剩"和珅弟弟"四个字。
嘉庆清算的时候,连他坟都给刨了碑都给砸了,这手确实狠——但换个角度想,和琳在四川总督任上、跟和珅那边的银子往来真就干净?
福康安、和琳这帮人军功背后军费报销的水有多深,乾隆心里门儿清,只是那时候需要用他们打仗罢了。
和琳的悲剧不在死得早,在死得太是时候——他要活得久一点,嘉庆四年那刀砍下来的时候,他未必比哥哥轻到哪里去。
史料出处:《清史稿·和琳传》记出身、咸安宫官学、廓尔喀之役与福康安搭档、苗疆病殁、谥忠壮;《清仁宗实录》嘉庆四年正月戊辰"和琳碑文一并磨毁,撤出太庙、昭忠祠";朝鲜李朝《燕行录》记和珅兄弟早年"家贫"事;福康安《廓尔喀纪略》附和琳驻藏奏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