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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7月2日凌晨0点30分（北京时间12点30分），一枚宇宙神5号（Atlas V）火箭从美国佛罗里达州的卡纳维拉尔角太空军基地点火升空，把29颗卫星送进太空。发射过程顺利得没什么可说，但对这枚服役24年的老火箭来说，这个夜晚意义特殊：这是它最后一次戴着整流罩飞行。

整流罩就是火箭顶端那个圆锥形外壳，发射时替里面的卫星挡住迎面撕扯的气流，冲出大气层后一分为二抛掉。对运载火箭来说，这几乎是标配。可宇宙神5号剩下的6次任务，运的全是美国波音公司的星际客机（Starliner）飞船。这种飞船自带流线型外壳，发射时直接顶在火箭尖上，光着身子上路，用不着整流罩。

换句话说，这型火箭这辈子再也不会发射卫星了。

宇宙神5号是美国联合发射联盟（United Launch Alliance，ULA）的当家火箭，2002年首飞，至今飞了110次，几乎没出过差错，算得上这20多年里美国最靠得住的火箭之一。临近谢幕，它反而忙了起来：不到3个月连飞4次，这个节奏在它24年的生涯里都属罕见。

火箭忙，是因为客户急。这次的29颗卫星属于亚马逊Leo（Amazon Leo），美国电商巨头亚马逊的宽带互联网星座。它的思路和SpaceX的星链（Starlink）一样：往几百公里高的近地轨道撒几千颗卫星，从天上给地面用户提供上网服务。第一代星座规划了3232颗卫星，为此亚马逊买下了100多次发射。

其中就包括9枚宇宙神5号。2021年，这型火箭已确定退役，把位置让给ULA的新火箭火神（Vulcan），亚马逊干脆把货架上没卖出去的宇宙神5号全部包圆。1枚在2023年发射了2颗试验卫星，另外8枚从去年起发射正式卫星，全部成功，累计送上去224颗。7月2日这枚，正是9枚中的最后一枚。

按原计划，宇宙神5号只负责开场，真正的主力是接棒的火神火箭。亚马逊一口气订了38次火神发射，还出钱在卡纳维拉尔角盖了一座专用的火箭总装厂房。亚马逊的订单上另有欧洲的阿丽亚娜6号（Ariane 6），以及美国蓝色起源（Blue Origin）公司的新格伦（New Glenn）火箭。

可火箭偏偏不够用了。火神因为固体助推器出问题，从今年2月停飞至今。新格伦更惨，5月底在发射台上直接炸了。两件事还搅在一起：新格伦和火神用的是同一款主发动机，蓝色起源生产的BE-4，而爆炸调查的初步焦点恰恰是发动机舱。这边查不清，那边火神的复飞日期也跟着悬着。

顺便一提，蓝色起源的老板杰夫·贝索斯，正是亚马逊的创始人。自家火箭炸了，耽误的是自家卫星。

三款新火箭里，只有阿丽亚娜6号真正把Leo卫星送上过天。于是眼下能指望的只剩它和SpaceX的猎鹰9号（Falcon 9）。后者的滋味有点微妙：星链是Leo最直接的竞争对手，亚马逊等于把卫星交到对手手里发射，而且一订就是13次。与此同时，西雅图附近的工厂还在源源不断造星，几百颗造好的卫星已经运到卡纳维拉尔角，排队等火箭。

不过眼下救急的活儿，天上的卫星倒是扛住了。自2023年10月以来，15次发射共送上去398颗卫星，刨掉2颗试验星，在轨的396颗正式卫星已经足够在中纬度地区提供连续的上网服务。亚马逊说，今年晚些时候就向第一批用户开通服务。7月2日上天的这29颗，接下来几个月要靠自带的推进器，把轨道从465公里慢慢抬到630公里的工作高度。这些卫星的活动范围在南北纬52度之间，所以服务先从中纬度地区铺开，之后再扩展到全球。

再说回宇宙神5号。亚马逊暂时不缺天上的卫星，缺的是把地上的卫星送上去的火箭，而老将手里恰好还有剩货。星际客机项目一拖再拖，NASA去年已经把波音的保底任务从6次砍到4次，接下来一次还只是给国际空间站送货。剩下的6枚火箭，波音未必用得完。最顺理成章的出路，是把多出来的转给Leo救急。

但这条路走不通，卡就卡在整流罩上。宇宙神5号的整流罩生产线早就关了，火神的新整流罩又装不上这枚老火箭，ULA自己确认两者互不兼容。没有整流罩，就运不了卫星。何况剩下这批火箭的上面级是按近地轨道任务定制的构型，仓库里的固体助推器也只够每枚配2台，运力有限。7月2日那次发射绑了5台助推器，是宇宙神5号火力最猛的构型，那同样是最后一次。

所以，要是波音最终只飞4次，多出来的2枚宇宙神5号很可能哪儿也去不了。一型飞了24年、110次、几乎从不失手的火箭，谢幕的方式也许是在厂房里安静地待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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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联合发射联盟的宇宙神5号火箭携带29颗亚马逊Leo宽带卫星，从美国佛罗里达州的卡纳维拉尔角太空军基地升空，图源：联合发射联盟

信源：Clark, Stephen. "ULA's last six Atlas Vs can't launch anything besides Boeing's Starliner." Ars Technica, 7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