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海关官方数据显示，5月份中国原油进口量为每日780万桶，其中包括通过俄罗斯输油管道输入的原油；相比过去几年约每日1100万桶的水平明显下降。消失的300万桶原油，大致相当于意大利和法国两国日均石油消费量的总和。

与进口量骤降同样引人注目的是，中国日常生活几乎没有出现明显扰动。游客依然在出行，工厂依然在运转，商店货架上依然摆满卫生纸等日用品。

“这多少有些神秘。”长期研究中国炼油行业的哥伦比亚大学学者埃丽卡·唐斯（Erica Downs）表示，“我总有一种感觉：事情真的就只有这么简单吗？”

这一谜团并不能完全通过中国动用石油储备来解释。

根据海事风险与情报公司Vortexa的数据，直到5月份，中国用户才开始明显动用国内各类原油库存，规模约为每日50万桶。相比之下，美国上周从商业原油库存中释放的规模略高于每日100万桶。

在伊朗战争爆发前，中国已经连续数月大量囤积价格低廉的俄罗斯和伊朗原油。分析人士通常估计，中国原油储备总量在10亿至14亿桶之间，足以支撑至少数个月的进口需求，但北京从未公布具体数字。

周三在伦敦举行的《华尔街日报》CEO理事会峰会上，壳牌首席执行官瓦埃尔·萨万（Wael Sawan）表示：“他们此前为了填满储油设施，采购量已经远超实际需要，因此现在有能力灵活调节需求。”

寻找替代方案

中国正在设法减少石油使用。

以电力驱动的高速铁路和电动汽车，已部分取代短途航空出行和燃油汽车的功能。而中国的电力供应主要来自煤炭和可再生能源。

根据中国交通运输部数据，“五一”假期期间，全国航空旅客运输量同比下降约5.7%，而铁路客运量则增长4.6%。

中国国家能源局数据显示，假期期间高速公路电动汽车充电量同比激增53%。

交通运输部估计，5月假日期间，全国日均有1540万辆电动汽车出行，占道路车辆总量约四分之一，同比增加33%。

Vortexa中国分析师李艾玛（Emma Li）表示：“与以往历次石油冲击相比，中国交通运输体系如今更加多元化。”她还指出，在伊朗战争爆发初期，中国曾对交通燃料出口实施限制，使相关出口量减少约每日50万桶。

炼油企业减产

“消失的300万桶原油”谜团的另一条线索，隐藏在中国石化工厂之中。

中国进口的大量原油并不会进入汽车油箱，而是被用于生产乙烯等基础化工原料，进一步制造日常塑料制品、包装材料以及工业产品。

能源咨询机构Argus Media中国原油业务副总裁汤姆·里德（Tom Reed）表示：“电动车革命已经使中国汽油和柴油需求在过去几年持续下降，但中国对原油的需求却仍然增长。”

他解释称，原因在于中国近年来新增了庞大的石化制造产能。

分析人士表示，无论是国有还是民营炼油企业，都已大幅削减开工率。根据Argus Media的数据，截至5月，炼油厂开工率下降了10个百分点；蒸汽裂解装置——即将石脑油等重质烃原料分解为轻质化学品的设施——开工率下降了7个百分点。

然而，里德指出，中国正开始面临乙烯及其他化工原料短缺的问题。这表明，原油进口下降最终可能推高制造业成本，并对经济造成实质影响。

已经连续多年下跌的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PPI）在5月份上涨了3.9%。如果通胀压力进一步加剧，中国在全球市场上极具竞争力的出口行业也将受到冲击。

前景展望

一些分析师认为，为维持夏季经济运转，中国最终仍需要增加石油采购。

全球大型大宗商品交易商托克集团（Trafigura）首席经济学家萨阿德·拉希姆（Saad Rahim）表示：“各种迹象显示，中国汽油需求确实出现了显著下降。”不过他补充说，目前仍难判断其中有多少属于结构性变化，又有多少只是暂时性调整。

他说：“此外，中国越来越依赖煤炭来生产石化原料。”

拉希姆表示，交易员将在未来一两周密切关注中国是否重新进入现货市场采购原油。

“这本质上就是采购周期的问题。如果你希望夏季获得原油供应，那么现在就必须开始下单了。”

Vortexa的李预测，中国用户未来还会进一步动用储备，而这种令人意外的韧性可能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她认为，与其在现货市场购买高价原油，炼油企业更倾向于消耗库存，因为现货原油价格往往高于炼油产品所能实现的销售价格。

她表示：“根据我们的测算，即使库存消耗速度提高到每日100万桶以上，仅商业储备就足以再支撑六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