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河南周口一名十八岁男孩自我估分只有三百八十分，自认升学无望，怕让父母失望，便悄悄独自前往郑州物流园打工。整整一个月，他每天高强度工作十二个小时，分拣装卸货物，双手磨出满手倒刺，每晚累得腰背酸痛难以入眠，默默咬牙承受所有辛苦。

这孩子叫小军，周口下面一个普通乡镇出来的。高考那天他记得很清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英语阅读理解连蒙带猜，出了考场他就知道完了。回到家父母问他考得怎么样，他含糊说了句还行，夜里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到后半夜。他知道父母供他读了三年高中不容易，父亲在工地绑钢筋，母亲在镇上超市理货，每个月省吃俭用就为了给他攒学费。三百八十分，在河南这个高考大省能上什么？专科都悬。他想了一晚上，做了个决定——分数出来之前，先出去挣钱。

天没亮他就起来了，给父母留了张纸条，说去郑州找同学玩几天。兜里揣着家里给的两百块生活费，坐上了去郑州的大巴。到了郑州他才发现，自己除了年轻有力气，什么都不会。物流园那边招装卸工，日结，一天一百二，管一顿午饭。他没犹豫就去了。

头一天干下来，小军差点没撑住。早上七点开始，货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货物堆得像小山。他负责把箱子从车上搬下来，码到托盘上，再用缠绕膜裹紧。一箱货轻的二三十斤，重的五六十斤，一天下来搬了几百件。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抖得筷子都拿不稳，扒拉两口米饭就放下了——胳膊抬不起来，夹菜都费劲。到了晚上收工，腰像被人拿棍子抽过一样，直不起来。同宿舍的老工人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笑着说小伙子过两天就习惯了。

小军没吭声，躺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腰背的酸痛让他根本睡不着。他摸出手机，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在同学家玩得开心不？钱够不够花？"他回了一句"够，挺好的"，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那天晚上他梦见自己查到了高考分数，屏幕上跳出几个数字，他拼命想看清楚，却怎么也看不清，急得满头大汗醒过来，才发现是后背疼醒的。

干了大概一个星期，小军的手开始不对劲了。搬货的时候纸箱边缘粗糙，一天下来手指头全是毛刺，洗澡的时候碰水就疼。他学着老工人的样子买了卷胶布缠在手指上，可胶布被汗浸湿了没多久就脱落了。到后来十个手指头没有一处是好的，倒刺撕了又长，长了又撕，指尖全是细细的裂口。可活儿不能停，货来了就得搬，慢了工头会催。他咬着牙继续干，有时候搬着搬着眼泪就下来了，赶紧用胳膊蹭掉，怕别人看见。

半个月的时候他称了称体重，瘦了八斤。每天中午那顿午饭是他一天里最期待的事，食堂大师傅做的炖菜，土豆烧肉、白菜豆腐，油水不大但管饱。他每次都打两份米饭，吃得干干净净。晚上回到宿舍，其他工友有的打牌有的刷手机，他就趴在床上给父母发消息，说在郑州玩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回去。母亲问他钱够不够，他说够。其实兜里就剩下几十块了，日结的工资他都攒着，一分没花。

到了第二十天左右，小军发现自己干活没那么吃力了。腰还是酸，手还是疼，但身体好像记住了那些动作，搬货、码放、缠膜，一套流程下来顺畅了不少。老工人说他开窍了，干活有了节奏感。他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想的是再坚持十天，干满一个月就回去。

第三十天，小军结了工钱，三千六百块。他把钱数了三遍，用塑料袋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坐上了回周口的大巴。车窗外郑州的高楼越来越远，他想的是回到家怎么跟父母说——分数还没出来，但他已经想好了，不管考多少分，这个暑假他还会出来。他不是不想上学，他是知道了钱有多难挣，知道了父母这些年替他扛了多少。

大巴晃晃悠悠往东开，小军靠着车窗睡着了。这回他没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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