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总说“远亲不如近邻”，这话我从前是信的。2014年我把户口迁到新村，和家人挤在父母攒了一辈子退休金买的房子里，总想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里，本应是日子里最稳妥的依靠。

我们住的是同村的安置楼，楼里的住户大多是一起搬来的乡邻，按说该比别处的邻居更有几分亲近。刚搬来的头几年，楼道里遇见了会互相点头，谁家做了吃食也会端一碗过来，那时候我还觉得，老话说的果然没错，住得近的伴儿，比远在别处的亲戚更能帮衬上忙。

可日子过着过着，有些事就慢慢变了。
从2018年开始，夜里的动静总搅得人睡不安稳。楼上的敲打声没个准点，有时候是凌晨一两点，有时候是天还没亮的三四点，家里有卧病的老父亲，有刚上小学的孩子，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我第一反应是找邻居好好说，想着都是乡里乡亲，有什么话摊开说开了就好，可敲开门的话，话刚说半句，就被堵了回来。
后来想着找旁人帮着调解，村支书、镇里的干部、派出所的同志，前前后后来了好几趟，也坐在一起开过会，当时大家都应得好好的，说往后多注意，可散了会，夜里的动静半点没见小，反倒比从前更甚。楼道里偶尔会有没收拾干净的杂物，雨天的时候会顺着楼梯流汤，闻着不好受，我想着都是邻居，也没好意思多问，只当是谁家不小心忘了。
有一回夜里楼上漏了水，顺着房顶滴到我家床上，第二天上去问，只说是水龙头没关紧，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擦干了就过去了。可没过多久，同样的事又发生了，这一次镇里的干部也来看过，说回头就帮着协调修好，可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熬，老父亲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弱，孩子夜里总被吓醒，成绩也跟着往下掉，我和妻子白天要干活，夜里睡不好，整个人都熬得脱了形。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搬去城里租房子住，好好的家，就这么空了下来。

我从来不愿去怪谁，也不想说谁的不是，只是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老辈人说的“远亲不如近邻”，放在今天，好像慢慢变了味道。
从前的邻里，是你家没锁门我帮你看着，我家没人你帮我收个衣服，是互相迁就、彼此兜底的踏实；可现在的邻里，有时候更像是住在同一栋楼里的陌生人，你守着你的日子，我过着我的生活，多一句都怕惹了麻烦，多管一点都怕结了梁子。
我们总说人情薄了，可其实不是人情薄了，是大家都怕了——怕好好说话被当成软柿子，怕主动帮衬被当成理所当然，怕一点点的摩擦，最后变成扯不清的恩怨。连本应最亲近的同村邻里，都慢慢变成了不敢招惹、不敢开口的关系，这大概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不起眼也最真实的一道褶皱。

我到现在还是相信，好的邻里关系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是夜里小点声，楼道别乱堆东西，有事好好说。只是这样简单的道理，要真的落到日子里，好像越来越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