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诗人中,论应试能力,王维是真牛。这哥们19岁就考到全省第一(解元),21岁就顺利上岸(进士及第)。不过倒霉是真倒霉,才当几个月官老爷,就被贬去做仓管了。
王维出生在山西祁县一个官宦家庭,祖上几代都是当官的,他爹王处廉官至汾州司马。王同学打小就是个天才儿童,九岁就能写诗作画,十五岁就跑到长安洛阳混圈子,出入宁王、岐王府邸,和这些王爷们称兄道弟。用今天的话说,那就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十九岁那年,他参加京兆府试,考了个第一,也就是解元。要知道,唐代长安是京兆府所在地,京兆府试是科举的第一道关,能拿下解元,等于半只脚已经踏进了进士的大门。两年后,也就是开元九年(721年),二十一岁的王维进士及第。
那年头多少人考到头发白了都中不了进士,他二十出头就轻松上岸。更夸张的是,他因为精通音律,被授予了太乐丞的官职,也就是皇家歌舞团团长,负责管理宫廷乐队和排练乐舞。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这起点简直高得离谱。
然而,命运太爱捉弄王维了。
上任还没几个月,秋天刚到,王维就栽了。原因是太乐署的伶人私下表演了“黄狮子舞”。黄狮子舞在唐代是有严格规定的,只能给皇帝看,别人没资格看,也没资格演。手下人犯了大忌,他作为顶头上司,难辞其咎。
其实,这事可大可小,主要还是王维才华太盛,和岐王李范、宁王李宪这些王爷走得太近。玄宗对自己的兄弟本来就提防着,你一个太乐丞天天跟王爷们喝酒唱和,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结果就是被贬出长安,一脚踹到了济州(今山东茌平附近),当了个司仓参军。这司仓参军是干嘛的?管仓库的,管粮食、管租赋、管田园市肆。说白了,就是从长安城的皇家乐团团长,变成了济州的仓库管理员。
一个二十一岁的天命骄子,被扔到千里之外去看粮仓,这落差搁谁都受不了。他在离开长安时写的《初出济州别城中故人》,满纸都是失落和不甘。刚到济州那几年,他对这份工作毫无兴趣,几乎没写过与本职工作相关的文字。
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被困在异乡的仓库里,那种憋屈可想而知。好在济州刺史裴耀卿对他不错,两人相处融洽。
他在济州熬了五年,直到开元十四年(726年)任期满了才离开。之后他在淇上隐居了一段时间,又回到长安闲居。但仕途依旧不顺,直到开元二十二年(734年),张九龄当了宰相,赏识他的才华,把他提拔为右拾遗,才算重新回到了政治舞台。
此后的王维,官越做越大,右拾遗、监察御史、左补阙、库部郎中,一路升到了给事中。但他对官场那股劲,已经不如年轻时那么热了。他开始在终南山隐居,后来又买下了辋川别业。辋川山谷二十余里,被他改造成了一处兼具耕、牧、渔、樵的文人园林。他在那里写下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这些千古名句。朝堂上他是给事中,下班后他是辋川的山林隐士,半官半隐,两头都不耽误。
王维这辈子最大的一道坎,是安史之乱。
天宝十五年(756年),安禄山攻陷长安,王维没来得及逃走,被叛军俘虏了。安禄山知道他名声大,逼他出任伪职。王维不愿意,吃药装病,假装嗓子哑了说不出话,结果安禄山还是把他押到洛阳,强行任命他为给事中。
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干了。但他写了一首《凝碧池》,表达了对大唐的忠心。后来长安收复,凡是在安史之乱中担任伪职的官员都被清算,有人甚至丢了性命。王维也因为那首诗和弟弟王缙的求情,保住了性命,被降为太子中允。
上元元年(760年),他升任尚书右丞,这是他一生最高的官职,世人称他“王右丞”。但这个时候的他,已经看透了官场的起落,将辋川别业施舍为寺,彻底放下了。
次年七月,六十一岁的王维去世。
回顾王维一生,他最大的能力或许不是写诗,也不是当官,而是在几起几落中,找到了内心的平静。从一个志向远大的年轻人,到“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诗佛,这中间的滋味,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