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建州女真:农耕民族还是渔猎民族?
一提到女真人,你脑子里是不是立刻蹦出白山黑水、渔猎为生、马背民族这几个词?打住!我告诉你一个反常识的事实:努尔哈赤起兵那会儿,建州女真早就不是靠打猎混饭吃的部落了。
他们种地、开矿、炼铁、做买卖,甚至还搞人参垄断出口,一年从明朝赚走的白银够买下半个辽东。所谓的渔猎民族,是清朝入关后自己给自己贴的金标签。
明朝初年。那时候的女真分三大部,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
越往北,越原始,最北边的野人女真确实还在林子里追鹿撵貂。但建州女真不一样,他们在明朝的安排下,一路从黑龙江迁到了辽东边墙外的苏子河流域,也就是今天辽宁新宾这一带。
这地方什么概念?土质肥沃,气候比北边暖和得多,还挨着明朝的抚顺、清河、宽甸这些边贸重镇。用大白话说,就是搬到了城乡结合部。
从明成祖设建州卫开始,两百多年过去了。
到努尔哈赤他爷爷觉昌安那一辈,建州女真的日子已经过成了这样:家家户户有耕地,村寨叫噶栅,围着木栅栏,跟汉人的屯堡几乎一模一样。
朝鲜使臣申忠一在1595年亲自跑到费阿拉城考察,回去写了一本《建州纪程图记》,白纸黑字记着,沿途所见,皆是耕田,禾稼颇盛。
啥叫禾稼颇盛?就是庄稼长得比明朝辽东还好。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所谓的渔猎民族,怎么就变成种田能手了呢?
第一个转折点,出在铁器上。
女真人有个致命短板,不会炼铁。农具、兵器全得跟明朝买。明朝一开始也乐意卖,抚顺马市一开张,铁锅、犁铧、镰刀哗哗地往关外流。
史料记载,光是万历年间,抚顺马市一年就卖出去几十万件铁器。女真人拿人参、貂皮、东珠、马匹来换,明朝拿铁器、布匹、粮食去换,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但真正让建州女真起飞的,是第二个转折,他们自己学会炼铁了。
李成梁镇守辽东那些年,为了拉拢努尔哈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建州女真招募汉人铁匠出关。到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前后,赫图阿拉附近已经有了自己的铁矿和冶炼作坊。
有了铁,就有了更好的农具;有了农具,就能开垦更多的地;地多了,粮食就多;粮食多了,就能养更多的兵。
这是一个滚雪球式的死循环,而明朝那边,完全没反应过来。
第三个转折点,是那个改变一切的东西,人参。
明朝万历后期,江南掀起进补养生的风潮,辽东人参价格一路飙升,一斤上等参能卖到几十两银子。建州女真占着长白山这个聚宝盆,直接搞起了人参垄断。
以前挖了参急着卖,因为怕烂。
后来努尔哈赤想出一招,把鲜参煮熟晒干,这样能存好几年。囤货抬价,价格立马翻倍。
仅万历三十五年前后,建州女真一年通过人参贸易赚走的白银,就高达数十万两。这什么概念?当时明朝辽东一年的军费也就三百万两左右。
有了钱、有了粮、有了铁、有了兵,努尔哈赤终于在1616年,昂首挺胸建立了后金。
聊到这儿,得说点更狠的。
很多人以为,努尔哈赤起兵靠的是十三副遗甲,是渔猎民族的野蛮战斗力。错了。真正让后金能够跟明朝掰手腕的,是背后一整套已经相当成熟的农耕经济体系。
天命年间,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推行计丁授田,一丁分五垧地,这跟中原王朝的均田制几乎是一个模子。到皇太极时期,八旗子弟大量圈占汉人耕地,直接把辽东变成了后金的粮仓。
所以史学界有个共识,建州女真在明末,已经是一个以农耕为主、渔猎为辅、兼营手工业和长途贸易的复合型经济体。
他们不是被明朝养大的猛虎,而是主动学习、主动转型、主动抓住每一次贸易机会的精明对手。
那为什么后来清朝入关后,反复强调自己是骑射民族、渔猎立国?因为要跟汉人区分开,要维系八旗的战斗力认同,要给一个不断汉化的政权保留一个精神原乡。
所以别再被清宫剧忽悠了。
真正打进山海关的,从来不是林子里的猎人,而是一个早就学会种地、炼铁、做生意、算账本的对手。明朝输的不是勇武,是格局。
【主要信源】
《建州纪程图记》,[朝鲜]申忠一,1596年
《满文老档》,中华书局,1990年译注版
《清史稿·太祖本纪》,赵尔巽等,1927年
《两头蛇:明末清初的第一代天主教徒》及相关辽东贸易研究,黄一农,上海古籍出版社
《明代辽东档案汇编》,辽宁社会科学院编,辽沈书社,198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