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甲为奴和披甲当差是一样的吗？

追清宫剧的都听过这句话，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听起来跟发配宁古塔当差没啥区别，反正都是流放东北苦寒之地。

可实际上这俩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字之差，一个是人间地狱，妻子女儿随时被人碰、被打死都没人管；另一个虽然苦，但还是个人。

《甄嬛传》里雍正对甄远道说"不必给披甲人为奴"，这不是随口一句台词，是实打实的救命恩典。今天咱就把这俩说清楚。

要弄明白这俩的区别，先得知道两件事：宁古塔是哪儿？披甲人是谁？

宁古塔跟塔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仨字是满语音译，意思是六个，指的是努尔哈赤曾祖父那六个儿子曾经生活的地方。位置在今天的黑龙江牡丹江市海林市一带。

那儿有多冷？

流放到那儿的诗人吴兆骞在写给母亲的信里描述：宁古寒苦天下所无，自春初到四月中旬，大风如雷鸣电激，咫尺皆迷，五月至七月阴雨接连，八月中旬即下大雪，九月初河水尽冻。

翻译：天冷到大风打雷一样响，一伸手看不见五指；八月就下大雪，九月河水全冻上。清朝到北京再到宁古塔，将近两千公里，戴着枷锁走过去要走三四个月，一半人死在路上。

再说披甲人。八旗制度里，人的身份分三档：普通旗丁（女真人自己人）、披甲人（多为投降的军人及其后代）、阿哈（奴隶，多为俘虏的汉人朝鲜人）。

披甲人夹在中间，地位比奴隶高，比正儿八经旗人低。

他们世代驻守宁古塔，一辈子出不来，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朝廷觉得亏欠他们，就想办法给他们发点福利。啥福利？把流放来的犯人赏给他们。

问题来了，同样是流放，为啥有的犯人是给披甲人当奴才，有的却是去官府当差？

《钦定大清会典》里有一段原文，把这事儿说得明明白白：发往吉林、黑龙江、伊犁、迪化等处，酌量地方大小，均匀安插，分别当差、为奴。

看清楚，分别当差、为奴。朝廷从法律层面上，就把发遣分成了两种。

第一种：为奴，这是最狠的一种。

你不再是人，是一件商品，被朝廷直接赏给披甲人当私产。《大清律例》原文：为奴之妻子，一并给予原赏之人为奴……凡属免死发遣之犯，伊主便置死，不必治罪。

翻译：你老婆孩子跟你一起赏给披甲人。你的主人想弄死你，弄死就弄死，官府不追究。

啥概念？在披甲人家里：男的干最重的活儿，耕田、伐木、烧炭、烧石灰，从早忙到黑。女的更惨，你的老婆、女儿甚至白发苍苍的老母亲，都是主人的。

披甲人想干啥就干啥，没人管你。

这就是为啥很多犯人上路前，宁可让家里女眷自尽也不带上来。你要是敢反抗？《大清律例》有规定，奴才骂主人，绞死；打主人，斩首；杀主人，凌迟处死。

更绝的是，这个奴籍是世袭的。

你儿子生下来就是奴才，你孙子生下来还是奴才。除非皇帝大赦，几代人翻不了身。被判为奴的一般是什么人？重案犯，江洋大盗、拐卖人口的、大规模贪污的、政治案连坐家属。

基本没有花钱赎身的可能。

第二种：当差，这个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还是犯人，但你归官府管，不归披甲人私人所有。清代研究者刘铮的《清代东北流遣区域研究》里明确写了：在官庄当差者一年到头，不是种田就是打围、烧石灰、烧炭。

活儿是苦的，但重点在，这些活儿是给官府干的，不是给某一户人家干的。

你每年给官府交固定数量的粮食、木炭、草料，交够了任务，剩下的时间基本自由。再具体点：你有自己的户口，落在当地。

每月初一、十五到官府签个到证明你还在，这就完事儿了。

家属跟着流放，是家属，不是财产。你老婆还是你老婆，谁敢碰是要担责任的。有一技之长的，官府量才而用，识字的教书，懂医的当医官，会做饭的进厨房，做生意的经商。

遇到朝廷征兵，你还能报名参军挣出身。

家里有钱？可以捐资赎罪。康熙三十五年那次捐马例，一批流放犯人全部赎身回籍，史称戍籍为之一空。被判当差的一般是什么人？

政治犯、写诗触怒皇帝的读书人、官员家属，罪不算死罪，但要打发到边远地方。

举个真实的例子你就明白了，江南才子吴兆骞。顺治十四年科场舞弊案，吴兆骞被仇人诬陷，复试的时候一慌交了白卷，直接被判抄家、流放宁古塔。他这个案子判的是为奴。

一般人碰上这判决，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可吴兆骞家世代为官，家底厚。上路之前朋友给押送的官差塞了银子，路上没受大罪。到了宁古塔更神奇，史书记载他每天早上点个卯就没事了。

跟一帮流放来的文人天天喝酒作诗，成立了七子诗会。

后来吕留良的孙子当医官那事儿，同样是流放犯，因为会看病，宁古塔将军直接让他当医官挣钱。雍正听说了勃然大怒，下旨严办。

宁古塔将军怎么办？把官撤了，钱照发活照干，就是不严办。雍正拿他也没办法。

而那些一起流放、没背景没银子的普通犯人？大多数默默死在那里，尸骨都找不回来。

【主要信源】
《钦定大清会典》，昆冈等修，清代
《大清律例》，乾隆五年（1740年）颁行
《清史稿·刑法志》，赵尔巽等撰，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