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浙江嘉兴一桥洞下住着一对夫妻，蜗居10年生4个孩子，与老鼠为伴。
 
 
谁料10年后，一位记者在下班途中，经过桥洞发现亮光，他们的蜗居生活才被人们知晓。
 
 
2010年夏天傍晚，嘉兴市长中港桥附近，一个刚下班的记者骑车经过桥面，无意间往桥洞下瞥了一眼，看见底下透出一团昏黄的光。
 
 
桥洞常年黑漆漆的，平时连流浪汉都不愿在那过夜，那光让他心里犯了嘀咕：桥底下怎么会有光？是谁住在那里？他索性停了车，拨开岸边半人高的荒草，踩着高低不平的泥巴路往里走。
 
 
越往里越暗，空气又潮又霉，走了几十步，竟看到一块用胶合板和铁皮搭出来的“房子”，隔成了好几间。
 
 
几条狗冲过来狂叫，一个中年男人出来喝住狗，冲记者憨笑。
 
 
这人叫许金火，44岁，江西上饶人，在嘉兴干泥瓦匠二十多年了。
 
 
他把记者让进屋，记者才看清：六七十平米的桥洞被分成客厅、两间卧室和厨房，卧室一张大床睡夫妻俩，另一张小床挤着四个孩子，厨房用砖头垒灶台，顶上加铁皮防火星，没有厕所，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许金火跟记者聊了起来。
 
 
他从小家里穷，小学毕业就跟着父亲干泥瓦活，22岁来嘉兴，工地活多，他手艺好又老实，四十岁出头还是光棍，直到在工地碰上张蓉。
 
 
张蓉比他小近二十岁，也是农村出来打工的，干活吃力时他常搭把手，两人慢慢走到一起，领了证没办酒席。
 
 
婚后租了十几平的小屋，后来四个孩子接连出生——大儿子许得高、大女儿许程程、二女儿许乐乐、小儿子许飞飞，全在嘉兴医院出生。
 
 
房租年年涨，占了收入三分之一还多，实在住不下了。
 
 
2000年一天，许金火跟着工头干活，把设备临时挪到旁边的桥洞底下。
 
 
他发现桥洞拱形顶，外面看不见里面，地方够大，心里一动：收拾收拾住进来，不就省了房租？跟张蓉商量后，两口子下了班就买胶合板、木柱子、铁皮，许金火凭手艺把桥洞两头封住，隔出房间，从邻居家接水拉电，材料花了不到6000块。
 
 
当年夏天，一家六口搬了进来，第一晚听着头顶汽车轰隆声，夫妻俩没睡着，可看看四个孩子，心里踏实——好歹不用交房租了。
 
 
桥洞的日子不好熬。
 
 
夏天蚊虫成团，身上全是包，有时草丛里窜出蛇；冬天四面透风，手脚长满冻疮；老鼠在板子后头窸窸窣窣，下雨天潮得发霉。
 
 
但两人从不抱怨，白天许金火砌墙，张蓉在饭店打零工，大孩子放学照看小的，晚上一家人围桌吃饭，有说有笑。
 
 
许金火心里一直盘算，攒够钱就回江西老家盖三层楼的大房子，省下的房租一年年存着，总有希望。
 
 
就这么住了整十年。2010年5月那个傍晚，记者在桥洞待了大半晚上，问许金火苦不苦，他笑着摇头，说孩子们听话学习好，妻子也能贴补家用。
 
 
记者回去写了篇《桥洞里厢是我家》发在《嘉兴日报》上，嘉兴城都轰动了，热心人送来衣物用品，当地有关部门也注意到桥洞住人不合法，给了半个月时间让他们搬走。
 
 
许金火觉得是时候了，四个孩子都大了，老家房子该盖了。
 
 
2010年7月8日中午，在货运公司和部门帮助下，一家人把东西搬出桥洞。
 
 
搬走前，他专门请记者给他们拍了张全家福，就站在桥洞前面，夫妻俩中间，四个孩子围在身边。
 
 
拍完照，一家人回了江西。
 
 
回家先修整旧房，许金火又去杭州、宁波打工，几年后终于攒够钱盖起新房，孩子们也陆续长大工作或读书。
 
 
回想这十年，许金火一家不是不想搬，是真搬不起——六口人全靠打工，四个孩子要上学，房租就是翻不过的山。
 
 
桥洞漏风漏雨，蚊虫老鼠不断，但至少不花房租，一家人能在一块儿。
 
 
他自称“人生赢家”，听着心酸，可细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平平安安过了十年，对他这个从穷山沟出来、打了大半辈子光棍的人，确实超出当初的想象。
 
 
日子再难，人齐了，心齐了，就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