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姬对嫪毐的痴迷,远不止“男色”那么简单。嫪毐固然天赋异禀,甚至司马迁都写进了史书。但赵姬是真的爱上了嫪毐,爱到不惜搬出去住,爱到给他生孩子。究其原因,是赵姬一直被人掌控,她以为自己能掌控嫪毐,结果抱憾终身。
赵姬本是赵国邯郸的舞姬,在那个年代,舞姬的命运比浮萍还轻。她成了吕不韦的姬妾,被藏于深宅,又被吕不韦当作政治筹码,献给了在赵国当人质的秦国王孙异人。
她的一生,从头到尾都是男人的棋子。她是吕不韦的奇货,是异人的妻子,是嬴政的母亲。她生过孩子,当过王后,成了太后,可她从来不是她自己。她所有的身份,都是别人赋予的,所有的地位,都是依附男人得到的。她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也从未真正掌控过什么。
公元前247年,秦庄襄王去世,年仅十三岁的嬴政继位,赵姬被尊为太后。她成了秦国最有权势的女人,可这权力是空的。朝堂上有吕不韦把持,宫里她是个孤独的寡妇。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守着偌大的王宫,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空虚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她和吕不韦旧情复燃,但吕不韦毕竟是大秦相邦,权倾朝野,他比谁都清楚,和太后私通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秦始皇逐渐长大,一旦事情败露,他必将万劫不复。吕不韦想全身而退,开始物色一个替身。
他找到了嫪毐。
据《史记》记载,嫪毐是个“大阴人”,天赋异禀。吕不韦故意让他在市井中展示自己,消息很快传到了太后耳中。随后,吕不韦便将嫪毐假扮成宦官送入宫中,赵姬果然“绝爱之”。
但赵姬对嫪毐的感情,很快就超出了“宠幸”的范畴。她不再满足于偷偷摸摸的幽会,她需要一个真正属于她的男人,一个她可以掌控的人。
于是,她以身体不适、占卜不吉为由,带着嫪毐搬出了咸阳,住进了远离都城的雍城宫殿。在这里,她不再需要扮演端庄的太后,终于可以做自己了。她让嫪毐夜夜留宿,甚至为他生了两个儿子。
她一辈子都被男人摆布,这是她对命运最彻底的一次反抗。渐渐地,她爱上了嫪毐。嫪毐想当官,她封他为长信侯,赐给他山阳的土地;嫪毐想拥有权力,她给他太后印,事无大小皆由嫪毐决断。她把自己能给予的一切,都给了他。
然而,她终究还是错付了。
嫪毐并非她能掌控的玩物。权力的滋味让嫪毐野心膨胀。他开始自称是秦王嬴政的“假父”,行事骄横,结党营私,甚至把太原郡改为自己的封国“毐国”。他被欲望冲昏了头,竟然以为太后能护他一生,以为嬴政会一直蒙在鼓里。
公元前238年,有人告发嫪毐。嬴政派人彻查。嫪毐狗急跳墙,发动叛乱。嬴政早有准备,三千精兵严阵以待。叛乱迅速平定,嫪毐被车裂,三族被夷灭。赵姬为嫪毐生的两个儿子,被嬴政下令活活摔死。而赵姬本人,被囚禁在雍城宫中。
史书记载,赵姬闻讯后几近崩溃。她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最后却连自己的骨血都保不住。
司马迁在《史记》中隐晦而锐利地剖析了赵姬的悲剧:“始皇帝益壮,太后淫不止”。一个“淫”字,埋没了她所有的挣扎和反抗。但她的一生,何尝不是一部女性被物化的血泪史。她试图在男人主宰的世界里抓住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是一段不被世俗容忍的私情。到头来,她抓住的只是一把会反噬的利刃。
赵姬用嫪毐反抗了一辈子被操控的命运,可她最终的反抗,只是把自己从吕不韦的牢笼,关进了更深的牢笼——那个她亲手打造的、以爱情为名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