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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媳妇从前,在南方通古山的山脚,有一个小镇。镇上住着一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叫陈实

雪媳妇从前,在南方通古山的山脚,有一个小镇。镇上住着一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叫陈实,因为家里太穷,二十五六岁还没娶上媳妇。

陈实有一个邻居,名唤冯吉,人很精明。和陈实一样,他也是单身汉。倒不是没人愿意嫁给他,只是冯吉对镇上的高小姐情有独钟,非她不娶。冯吉没事就到高家楼下转悠,托高家一个叫如兰的丫头递书信、礼物,却一直没得到回应。

这天早上,陈实与冯吉在街上碰见了。冯吉开玩笑,说:“都说镇上土地庙灵验,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拜拜土地爷吧?”

择日不如撞日,陈实当即跟着冯吉到土地庙求姻缘去了。

拜完土地当晚,陈实睡梦中听见一个声音:“山里有,山里有,可劲往山里走!”隔天起来,这声音还在陈实耳边回荡。陈实找到冯吉,冯吉说他也做了同样的梦。这就奇了,两个人决计进山一趟。

冯吉懒,骑了一头骡子,让陈实牵着。他们穿过山林、走过草甸,总算到了通古山的山顶。

山顶终年积雪,白皑皑一片,气温骤降。冯吉冻得浑身发抖,紧催着陈实下了山。

这晚,陈实刚睡着,头天晚上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山里有,山里有,可劲往山里走!”陈实在梦里着急地说:“有什么有?”

那个声音说:“山下无,山上有,日日坚持取一点,成家立业不用愁。”

等陈实醒来,再次出门找冯吉。冯吉摇摇脑袋,说:“我也做了一样的梦。你也看到了,山上什么都没有。你愿意去你去,我不去。”

于是陈实裹着毯子独自上山,到了山顶积雪边。陈实心说:“山下无,山上有……”这里没什么可拿的呀?有了!雪,山下没有。难道土地爷让我取雪下山?陈实把毯子铺在地上,捧了一堆又一堆雪,直到把毯子装满,再用毯子把雪包了个严严实实,背下山去。

太阳偏西,陈实才回到镇上。正是南方初夏,天气如蒸笼一般。陈实走了一会儿,见冯吉在一处阴凉里对自个儿招手。陈实走过去,冯吉满脸坏笑地说:“你背的什么?新媳妇?”说着,他伸手摸了摸,惊道:“这么凉!新媳妇让你闷死了?”

陈实告诉冯吉,毯子里是山顶上的积雪。

冯吉笑着说:“土地爷让你用雪堆个雪人,做个‘雪媳妇’?”

只听楼上窗户“咣当”一声,一个漂亮姑娘探出脑袋,嗔怒道:“你们在别人楼下大声说笑,有完没完?影响到我们家小姐休息了!”

原来,楼上就是高小姐家,这个漂亮姑娘是丫头如兰。冯吉大声道歉:“我冯吉嘴上不注意,过意不去,现在我就当面致歉!”

如兰“呸”了一声,说:“又是你!天天来我们家楼下转悠,烦不烦?我问你,你刚才说什么雪?”

冯吉回:“通古山山顶的雪呀!”

如兰惊讶地说:“快拿上来,小姐想看。”说着,她下楼开了门。

冯吉对陈实“嘘”了一声,说:“回头再说!”接着,他一把从陈实手中抢过包裹,不顾雪水滴答,甩到自己肩上就上了楼。

楼上闺房有里外两间屋,高小姐在里屋。冯吉朝里屋作揖道:“打扰小姐休息,过意不去……”

高小姐娇滴滴地问:“你是怎么想起背雪下山的呀?”

冯吉接口道:“这……是土地爷托梦告诉我的,千真万确!”

高小姐说:“如兰,以后他再背雪下山,让他送这里来,我们买。”

如兰把雪倒进屋里大盆中,拿了三十文钱,塞到冯吉手中,说:“我们小姐最怕热。拜托你了,以后每天午后送来。”

冯吉一把推走那三十文钱,说:“怎么能要高小姐的钱呢?我送给高小姐了。”接着,他夹着毯子从高家出来。冯吉高兴地拉着陈实走了很远,这才拍着他的肩膀说:“没想到这么一包雪,让我今天跟高小姐搭上了话。以后你每天背雪下山,十文钱卖给我,我送到高小姐楼上。我们的事儿成了,不会亏待你。”

陈实想想土地爷的指示,“日日坚持取一点,成家立业不用愁”,便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一段时日后,陈实的身体吃不消了。这天,他背着雪,疲惫地走到高小姐楼下,对冯吉犹豫地说:“我实在背不动了,想休息一段时间。明天你自己去背雪吧?”

冯吉只愿出钱,不愿出力,他怎么可能自己去背雪?他对陈实说:“给你加十文钱怎么样?但背下山的雪,也得加倍……”

只听楼上的窗户“砰”地打开了,如兰伸出脑袋,指着冯吉说:“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背雪下山?我今日特意在窗口守着,就想看到底是谁把雪背来的。果然不是你!”

冯吉一愣,问:“我是雇了陈实背雪,可我每天把雪送给小姐,还不算对她一片痴心?”

如兰转头进屋,对高小姐说:“冯吉不过是借花献佛。以后让陈实直接送家里,给他点辛苦费。”

高小姐轻轻摇摇头,悄声对如兰说:“陈实只会卖傻力气。冯吉能出钱雇人背雪,他不是更聪明?”

如兰是高小姐的贴身丫头,从小相知。冯吉对高小姐屡献殷勤,如兰看不惯他,所以冯吉托如兰递的书信、礼物,过不了她那关。直到那回冯吉背雪上楼,如兰以为是他自己背来的雪,这才对他客气了些。如今,如兰知道了谁才是真正的背雪之人,更讨厌冯吉了。

想到这儿,如兰耐心劝说高小姐:“冯吉自己不愿背雪,只动口不动手,小姐三思啊!”高小姐冷着脸打断:“冯吉家境殷实,模样周正,你看不得我嫁个如意郎君?”

如兰摇摇头,知道自己再怎么劝,也没有用了。

几天后,如兰突然接到家中口信,让她回去一趟。如兰告假回了家。到家才知,是有媒人上门提亲。

如兰问:“不知是哪家提亲?”

父母说:“是个叫陈实的人。”

如兰先是惊讶,随后坚定地说:“回对方话,我愿意!”

陈实很快迎娶了如兰。新婚夜,陈实感慨地说:“谢谢土地爷,让我娶到了媳妇!”

不久,冯吉也迎娶了高小姐,陈实应邀去吃冯吉的喜酒。

宴席上,冯吉喝得大醉,独自过来,对陈实说:“你和如兰的婚事,有我的功劳呢!”

原来,如兰再三阻拦高小姐和冯吉,让高小姐心生烦躁。一次,冯吉跟高小姐提起如兰,高小姐气哼哼地说:“不如把如兰那个丫头,嫁给那个陈实算了。”于是冯吉花了一笔钱,托媒人办成了这桩事。

高小姐和冯吉都想不到,如兰婚后,与陈实开了一家雪铺子,两个人用雪做起了生意。

夏天,他们卖蜜豆刨冰;冬天,煮雪煎茶。陈实和如兰还用干净酒坛储存雪水,雪水甘冷解毒,有散热消肿、除痱止痒的药用。

陈实赚了不少钱,雇了很多伙计一起背雪下山。没几年,陈实从穷小子成了镇上首屈一指的财主。

再说冯吉和高小姐,整日里吃喝玩乐,钱财只出不进,没几年就没落了。这天,冯吉越想越不甘心,去了土地庙,质问土地爷:“为什么我跟陈实的日子颠倒了个儿?”

夜里,冯吉在睡梦中再次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山下无,山上有,谁让你没往山里走?”

冯吉一觉醒来,想想寒气逼人的通古山,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算了!我怕吃苦,是我活该!现在往山里走,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