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老兵李守义去世前回忆:“我1913年生于沈阳,家中贫寒无田产,是标准无产者。我做过张学良贴身侍卫,亲历皇姑屯事变、西安事变,台儿庄战役小蚌埠一战身负两处枪伤,解放后任职武冈县副县长。”
李守义老人近百年人生,写满半部东北抗日史诗。采访他时,因老人彻底失聪,女婿、原武冈市广电局局长刘新华只能纸笔传字,一张白纸写下“您先介绍一下自己”,放大镜下,尘封近百年的往事缓缓铺开。
早年,李守义父亲沿街做小买卖,夏售蒲扇冬卖棉帽,勉强糊口。李守义小学结业仅读一年中学,便投身“东北第三四方面联合军团模范队”,军长张学良。
16岁那年,惊天动地的皇姑屯事件改变东北格局。1928年夏日,全队奉命赴车站迎接张作霖,因年纪最小,李守义留守北大营营房。破晓时分两声巨响传来,外出官兵仓皇折返,他才知晓张作霖遭日军爆破重伤,送回大帅府后离世。张学良秘密回沈掌兵,立刻裁撤模范队,撤换黄慕,李守义转入东北讲武堂预科,校址毗邻清太祖努尔哈赤东陵。
预科求学时,他与万毅义结金兰。彼时万毅是九期学员班尖子,大小考试常年第一,四千学子无人不晓。同为沈阳老乡,毕业前十三名同窗相约小西关志诚饭店聚餐,餐后在后堂焚香立谱,结为异姓兄弟。八年后,二人于抗日战场重逢,万毅已是威震敌胆的将领,1955年被授予中将。
1930年李守义预科结业,张学良亲自训话,叮嘱众人报国为民。四千毕业生中仅六十人入选大帅府卫队,他凭借考核再进一步,二十六人进驻侍卫副官处。初冬,张学良赴南京参加“二中全会”,四十名随行侍卫里,他再度获选,同路还有于凤至、赵四小姐与黄显声将军。浦口车站,各路政要列队迎接“张副总司令”,拜谒中山陵的场景,他到老记忆犹新。
自南京归沈,侍卫队打散分派前线,李守义奔赴西安,在万毅麾下一〇九师任排长。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爆发,部队星夜回援,半路便听闻张学良遭蒋介石扣押。街头满是拥护八大抗日主张、呼吁国共合作的标语,抗日歌声不绝于耳。偶遇讲武堂同窗张树谨,他决意归拢旧部,前往大金家巷同学登记处集结。万毅再三挽留,可李守义坚信东北军终能救出张学良,毅然前往王曲窑洞集训,现场听过《西行漫记》作者斯诺的战地演讲。
西安事变促成国共合作抗日,李守义划归于学忠部驻防青岛,随即奔赴台儿庄前线,打响载入《论持久战》的小蚌埠争夺战。战前他孤身侦察敌情,三枚炮弹贴身炸开,同队一死一伤,他藏身浅沟侥幸生还。
连日拉锯战后连队伤亡过半,深夜日军猛攻蚌埠桥,拂晓集团冲锋夺去桥头堡。次日清晨,营长命他带一排士兵、三挺轻机枪反攻。三四里开阔地毫无遮挡,队伍抵近敌阵百米时,枪炮弹雨骤然倾泻。更危急的是一队日军沿河堤迂回包抄,他抬手调度的身影被敌军狙击手锁定,右手掌中弹血流不止,未等退下,左脚踝再中一弹,皮肉撕裂,浑身染血。
他滚入炮弹坑简易包扎,交由副排长指挥,战友用门板作担架将他送下火线,辗转曹老集、徐州、武汉多处医院养伤。1938年9月驻武汉休养期间,他两度致信时任军委会政治部副部长的周恩来。读完第一封回信,他对共产党心生向往,第二封信直白表达入党意愿。虽因战乱屡次错失机会,老人终生未改追求进步的初心。
伤势痊愈后,他辗转湖南双峰,历经半生颠沛。
建国初期,李守义定居武冈,先后出任县法院副院长、副县长,扎根地方建设,直至退休安度晚年。
李守义老人育有四女。女婿刘新华深耕新闻行业多年,记录岳父一生已成他心头大事。他整理口述史料,撰文刊发本地刊物。在他眼中,李守义的人生绝非一人故事,是无数东北军老兵、抗战将士的共同缩影。硝烟早已散尽,但百岁老人放大镜下诉说的家国热血,永远不会被岁月掩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