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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举人田荔裳家底殷实,满园牡丹争奇斗艳,魏紫姚黄这般名品在他家反倒寻常。每逢春

洛阳举人田荔裳家底殷实,满园牡丹争奇斗艳,魏紫姚黄这般名品在他家反倒寻常。每逢春日宴客赏花,本是人间乐事,可一夜月下花丛忽传幽幽叹息,不祥之兆自此缠上田家。

田荔裳妻子织云出身书香名门,通透知理,见家中异兆,立刻劝丈夫自省修德,规避灾殃。奈何天命难挽,当年秋日院中金桂骤然枯死,织云一病不起,转瞬撒手人寰。田荔裳痛断肝肠,触目皆是亡妻旧物,只得搬去外屋独居,孤身熬过九月凄风冷雨。
雨夜孤灯难眠,窗外忽有女子吟诗之声。开门一望,廊下立着一位淡妆佳人,自称孙韵史,号莲仙,居所近在咫尺,只是田荔裳素来不识。女子登堂落座,翻读他悼念亡妻的诗文,直言织云在地府颇受优待,地府九王子倾慕她才貌,欲纳为王妃。
田荔裳悲痛不已,恳求莲仙打探亡妻心意。莲仙应下留宿,二人分床共宿,一夜温存,次日莲仙便长留田家。她清雅温婉,满身花香,田荔裳疑心是下凡仙女,对外只谎称是城西谢家女子,打算续弦,婉拒所有媒人提亲。
一年后莲仙身怀六甲,只饮蔗浆、杏酪度日,分娩时诞下花苞状肉球,破开得一男婴,阖家欢庆。满月大摆宴席,莲仙盛装现身,绝代风姿惊艳满堂,城中流言猜疑四起。
不久莲仙提出回娘家探亲,称故土远隔江河,邀田荔裳同往。三月后她归来,带回十四岁小妹蓉仙。蓉仙眉目清丽,羞怯腼腆,执意与姐姐同宿,田荔裳反倒被赶出卧房独睡。
一夜田荔裳醉酒归房,昏沉睡倒在姐妹榻间。夜半酒醒,黑暗中误搂蓉仙,天光破晓,少女又羞又怒,哭着要归家。一番解释后误会消解,蓉仙搬去隔壁厢房,却时常捧着书卷向田荔裳问学,聪慧善辩,无人能驳。
转眼到织云亡故三周年,田家大举法事超度亡魂。田荔裳旧事重提,追问莲仙当年地府实情。莲仙这才道出隐情:织云宁死不肯改嫁王子,不惧寒冰地狱、熔骨洪炉,一身贞烈令阎罗动容。阎罗驳回九王子强求,判织云投胎苏州富贵人家,十三年后自有广州来客牵线,二人再续前缘。
话音未落,门外通报一位岭南官员来访,原是莲仙父亲托他捎来家书,信中准许蓉仙效仿古娥皇女英,与姐姐共侍一夫。田荔裳假意推辞,二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
次年元宵过后,田家择吉日迎娶蓉仙,婚典盛大奢华,宾客满堂,人人称赞莲仙宽和贤良。田荔裳本打算进京赶考博取功名,却被二女苦苦劝阻:家中有名花美酒、朝夕相伴,吟和相伴便是人间至乐,朝堂浮名不值一提。田荔裳深以为然,彻底放下科举之念。

一日园中牡丹尽数盛放,硕大如盆,美艳无双。昔日增城知县登门求花,田荔裳不便推辞,忍痛分赠珍稀花株。
谁知客人一走,莲仙、蓉仙双双染重病,容颜枯槁,哀吟不绝。没过几日,姐妹二人相继离世。田荔裳痛彻心扉,倾尽金玉陪葬,下葬时棺木轻飘飘,仿佛空无一物。

伤心地再难久居,田荔裳远赴江浙散心,游至苏州留园,偶遇一位容貌、神态酷似亡妻织云的女子。他一眼失神凝望,女子回眸浅笑,缘分仿佛再度降临。

田荔裳连忙托媒聘娶,在苏州安家。可每当他提起旧妻织云的过往,眼前这位新夫人却全然茫然,半点记忆也无。半生纠缠仙魂鬼魄,到头来尘缘新遇,终究是两场不相通的梦。
点评:本文是清代江南文人盛行的“文士遇仙鬼”题材,创作背景贴合晚清士大夫生存状态。此文不只是猎奇志怪,更是清代中期富裕文人精神世界的缩影:一面顺从朝廷推崇的贞节礼教,一面私下向往不受束缚的知己情爱;一边信奉佛道轮回安抚丧妻之痛,一边清醒看透功名富贵转瞬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