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范圣嘉

又是一年粽叶飘香时，端午的清风掠过山河，带着仲夏独有的温热气息，吹遍了大街小巷。城市里的超市早早摆好了粽叶、糯米与蜜枣，街边小摊的艾草菖蒲错落摆放，喧闹的烟火气，处处烘托着节日的氛围。可每当此刻，我的目光总会越过林立高楼，飘向千里之外的故乡。那座安静伫立的小村庄，岁岁迎来端午，却再也找不回年少时节的热闹模样。

记忆里的故乡端午，是整村人的盛大节日。天刚蒙蒙亮，村里的青壮年便纷纷起身，结伴去往田埂溪边采摘新鲜艾草、菖蒲。男人们劈柴扫地，修缮院落，女人们围坐在天井边，巧手翻飞包着粽子。碧绿的粽叶裹着雪白的糯米，夹杂着红豆、蜜枣与腊肉，清香袅袅，萦绕在每家每户的屋檐下。巷子里人声鼎沸，孩童们追逐嬉闹，家家户户门户大开，邻里串门说笑，淳朴的乡情，填满了夏日的每一寸时光。那时的村庄，烟火不息，人声喧闹，岁岁端午，皆有温情。

可不知从何时起，故乡渐渐变了模样。为了生活，村里的青壮年几乎全都背起行囊，奔赴繁华的城市务工谋生。宽阔的城市容纳了他们的梦想与汗水，却也让故乡沦为一座寂静的空村。如今的村庄，再也难见成群的年轻人，空荡荡的街巷，只剩下斑驳的院墙与寂静的小路。常年留守在村里的，只有年迈的老人和懵懂的孩童，守着一方故土，静静等候归期。

又是一年端午至，仲夏的风吹熟了村口的果树，累累硕果挂满枝头，红绿相间，缀满枝叶，在阳光下摇曳生辉。只是满园硕果，无人采摘，任由它们悬挂、坠落、腐烂。曾经总有人争先恐后采摘鲜果分享邻里，如今只剩枝叶簌簌作响，徒留一片孤寂。村外的良田，再也没有成群农人耕作的景象，繁重的农活，全都压在了年迈的父辈祖辈肩上。他们佝偻着脊背，日复一日打理田地，守着家园与良田，守着游子的根，也守着无尽的思念。

清晨的村庄，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只有几声鸡鸣犬吠，划破清晨的宁静。午后的街巷空空荡荡，少见行人，偶尔能看见几位老人坐在家门口，慢悠悠摇着蒲扇，望着村口的方向静静发呆。他们眼底藏着期盼，盼着远方的亲人，盼着一年一度的团圆。平日里的故乡，安静得有些落寞，时光仿佛在这里慢了下来，褪去了所有繁华，只剩岁月沉淀的清冷。

唯有端午、春节这样的传统佳节，漂泊在外的游子才会跨越山海，匆匆奔赴故乡。车马归来，人声渐起，冷清的街巷重新热闹起来，沉寂的院落再次飘起欢声笑语。家家户户升起炊烟，粽子的清香漫遍村庄，孩童的嬉闹、长辈的叮嘱、邻里的寒暄，让空寂许久的故乡，瞬间盛满烟火温情。

只是这份热闹太过短暂。佳节落幕，游子再度启程奔赴城市，村庄又重回寂静。来去之间，是故乡永恒的守望，也是游子心底最深的牵挂。

岁岁端午，年年思乡。我们奔赴远方谋生，在城市风雨里奔波闯荡，可心底最深的根，永远扎在故乡的土地上。那片寂静的村落，苍老的亲人，无人采摘的硕果，默默耕耘的良田，都是刻在心底的乡愁。

仲夏端午，艾草青青，粽叶飘香。愿每一位在外的游子，岁岁平安，岁岁归乡；愿寂静的故里，终有来日繁华，岁岁热闹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