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 11 月,澳大利亚东南部海岸线出现反常一幕。悉尼、纽卡斯尔等核心城市的热门海滩上,晨跑、遛狗的居民发现连片的短尾鹱尸体遍布沙滩。
短尾鹱并非澳洲稀有鸟类,每年 9 到 10 月,超 1300 万只会从北极周边启程,往返 1.5 万公里抵达澳大利亚本土与塔斯马尼亚之间的巴斯海峡。正常情况下,这段万里迁徙的终点,本该是它们的栖息乐园。
但 11 月的死亡潮来得蹊跷 —— 此时短尾鹱的迁徙早已结束,根本不该出现在澳洲本土海滩。后续几周里,附近 8 片海滩共发现 5000 多具尸体。

科学家通过大模型估算,本次意外死亡总量约 62.9 万只,相当于该物种总存量的 3%。最先被怀疑的,是 8000 公里外的日本福岛。
2023 年 8 月 24 日,日本东电开始向太平洋排放福岛核事故污染水,时间线恰好和短尾鹱 9 月初到中旬的迁徙周期吻合。不少人猜测,放射性核素通过鱼链进入短尾鹱体内,最终引发集体死亡。
但后续检测显示,同期其他候鸟未出现大规模死亡,遇难短尾鹱体内也未发现辐射异常,福岛事件的嫌疑被排除。接着有人想到了微塑料。

2021 年,澳大利亚菲利普岛的短尾鹱幼鸟微塑料摄入率达到 94.7%,看起来疑点重重。但微塑料问题并非 2023 年才恶化,其他候鸟的微塑料摄入情况比短尾鹱更严重,却没有爆发集体死亡。
且短尾鹱夏季栖息的北太平洋,微塑料污染本就更严重,如果微塑料是元凶,大规模死亡本该出现在北半球,而非仅澳洲一地。还有人将矛头指向强风暴。
2023 年底澳大利亚东南部频繁出现强风,有人认为鹱类在对抗风暴中体力不支致死。但鹱类天生就是 “风暴专家”:骨骼和肌肉结构强壮,飞羽相互勾连紧密,高展弦比的镰刀型翅膀,专门适配海上极端强风环境。

日本研究团队曾给数十只鹱安装 GPS,2018 年观测到至少 3 只主动飞入 20 号台风 “西马仑” 的风眼,再从另一侧穿出。甚至有研究显示,面对 230 公里 / 小时的强风,鹱类也能全身而退。
风暴致死的推测,同样不成立。凶手一个接一个被排除,目光重新落回遇难的短尾鹱身上。
人们发现,它们的体重普遍只有正常个体的一半,胃里大多空无一物 —— 这些短尾鹱,全都是饿死的。这样的大饥荒并非孤例。
今春,23 头灰鲸死在美国华盛顿州海岸,绝大多数体态消瘦、脊骨突出;2015 到 2016 年,400 万只崖海鸭葬身北美西海岸,尸体普遍出现重度胸肌萎缩,皮下和内脏脂肪几乎消失;再往前推,2013 年底到 2014 年初,约 1000 万只短尾鹱死在澳大利亚,死因同样是饥荒。
大海看起来依旧宽广,生态环境好像没什么大变化,这些海洋动物为何会接连饿死?2023 年 5 月,太平洋中部偏东区域海水开始持续升温,一场强厄尔尼诺悄然形成。
到 8 月,印度洋偶极子开始成型,环绕南极的大气环流也发生变化。三者共同作用,让澳大利亚尤其是东南部海域异常升温。
澳大利亚气象局的数据显示,2023 年 9 月至 2024 年 2 月,澳洲东南部海域表层海水温度,比多年平均值至少升高了 2.5℃,局部海域甚至超过 3℃,这就是所谓的 “海洋热浪”。这个升温数字看起来不大,却能剧烈撬动海洋生态链。
正常情况下,底层海水在风浪和洋流翻动下,会将海底沉积的营养物质带到海面,浮游植物因此繁盛。但海水持续升温后,表层暖水层变厚、密度更低,和底层海水的分层更明显,能被翻到表层的营养物质大幅减少。
浮游植物要么大批死亡,要么繁殖效率下降。浮游植物的变化,会进一步影响浮游动物,以及以它们为食的小型鱼类、磷虾。
这些小型生物游动能力更强,会主动向水温更凉爽、食物更充沛的海域转移。短尾鹱追着鱼虾觅食本不是难事,但 11 月这个节点,恰恰是它们刚完成 1.5 万公里迁徙,马上又要进入求偶期的时候。
它们根本没有足够力气,长途飞往远方觅食,最终活活饿死。近日全球多地都出现极端气候事件:欧洲遭遇罕见热浪,印度一天热死上千人。
太平洋关键海域的暖水变化,已经突破厄尔尼诺阈值,新一轮厄尔尼诺已然形成。印度洋偶极子可能在 7 到 10 月转正,形成印度洋版厄尔尼诺,东北太平洋也出现暖斑迹象,不排除会引发新一轮生命浩劫。
气候变化从来不是空泛的话题,它对每一只鸟、每一头鲸、每一个普通人的影响,已经变得越来越具体。我们对气候问题的共识和行动,越早落地越好,也越能赶在不可逆转的伤害到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