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砚斋那前后几乎并列的四条眉批,看上去都是与“雪芹”有关而抒发的“感怀之情”。如果能把它们融合起来理解,比起各自单一地去研究,得到的信息和结论不但会截然不同,而且还更加契合文本,更加丰富可信,更加有据可查。

这四条甲戌眉批,出现在锲子结尾,与正文开始处,如此集中地出现抒发“感怀之情”的批语,于红楼梦全书中是极为少见的。
第一条眉批写的是:“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之书,乃其弟棠村序也。今棠村已逝,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
以往对该批语的解读,全部都是围绕着《风月宝鉴》和“其弟棠村”,而且还几乎全部都把这条眉批当作了毫无虚言的实话实说。无论有还是没有查找到真实可靠的依据,得出的结论,一律都与文本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似乎这条眉批,纯粹属于脂砚斋有感而发的题外话。
第二条是:“若云雪芹批阅增删,然后开卷至此,这一篇楔子又系谁撰?足见作者之笔,狡猾之甚。后文如此者不少。这正是作者用画家烟云模糊处,观者万不可被作者瞒弊了去,方是巨眼。

这条批语,在一直被认为,是半遮半掩地指出作者是谁的同时,亦在表达批书人的感触。不是作直接的提示,而是告诉读者,“作者之笔,狡猾之甚”,其中深藏玄机,自己去思考去判断。
第三条是:“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泪亦待尽。每意觅青埂峰再问石兄,余不遇獭头和尚何!怅怅!
这条充满感慨、遗憾、伤怀的批语,大多红学研究者的关注点,都是“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拿来去确定作者的去世时间,并且与1762年这个农历壬午年,1763年这个农历癸未年进行直接对应。
第四条是:“而今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本!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甲午八日泪笔。

这条批语中“本”字,被红学专家改成“幸”字,读起来的确是通顺了,但是批书人或抄书人,会连“本”和“幸”都分不清楚吗?更重要的是,根据“甲午八日”这个后缀的批书时间,还可以查到1763年的六月八日,或者是1764年这个甲申年,恰好与前一个眉批在时间上形成了呼应。
从以上这些最普遍最具代表性的解读中,可以看出,除了第二条眉批,与文本多多少少还有些关系外,其余三条,似乎都是在抒发批书人的感怀之情,都是与文本内容没有任何直接联系的“题外话”。
再看第二条眉批,还在为“曹雪芹”披阅增删而设问,读者去分析判断其中玄机奥妙,随后两个眉批,便直接认定“曹雪芹”为作者,而且还暴露他的信息,这难道真的符合情理,难道不怕给曹雪芹家人和自己招来文字狱之祸吗?
我们还可以将这四条眉批,和与它们并列的数条眉批做一下比较:
“真。O后之甄宝玉亦借此音,后不注。”
此条眉批对应的是其下面的,“姓甄名费字士隐”。
“全用幻,情之至莫如此。今采来压卷,其后可知。”
此条眉批对应的是其下面的,“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绛珠草一株。”
“按瑕字本注:玉,小赤也。又,玉有病也。以此命名,恰极。”
与其对应的是“赤瑕宫”。
“以顽石,草木为偶,实历尽风月波澜,尝遍情缘滋味至无可如何,始结此木石因果,以泄胸中悒郁。古人之‘一花一石如有意,不语不笑。能留人’。此之谓耶。”
与其对应的是,“既受天地精华,复得雨露滋养,遂得脱却草胎木质,得化人形,竟修成个女体。”

以及前后其它眉批也同样如此,不但都与文本在对应中,起到了某种“注释”作用,而且还都没提到“曹雪芹”之名。
通过这样的对比,就不能不承认,那四条与“雪芹”、“芹”有关,而且是有感而发的眉批,显得尤为特殊,这种特殊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脂砚斋在刻意为之。
既然是刻意为之,那么它们之间肯定会有紧密的联系,因此也决定了这四条眉批,是绝对不可以拆分开来进行单独理解和研究的。
问题是它们之间的联系究竟会是什么呢?
在第三第四两条眉批中,出现的“壬午除夕”和“甲午八日”两个时间,这在批语中是不常见的,因此也显得非常重要。红学专家们在敏感地察觉到它们重要的同时,也辛辛苦苦地给这两个时间,查找到了呼应。
那么,前两条眉批与这两个时间有没有关联和呼应呢?
第二条眉批里似乎并没有关于“时间”的表示,但是在其下面却有这样的表述:“至脂砚斋甲戌钞阅再评,仍用《石头记》。”
“甲戌年”被红学专家们认定为1754年,与后面的“壬午除夕”和“甲午八日”是有一定关系的。只是这种关系到底对还是不对呢?
第一条眉批里的“旧有”、“睹新怀旧”都是与时间有关系的。但是提到“其弟棠村”,真的就是因为《风月宝鉴》而“睹新怀旧”吗?
如果真如字面上意思,那么这条眉批就完全脱离文本,不但失去批语的本意,而且还使它成为永远没有标准答案的悬案。
从分析中已经确定,这四个眉批是有紧密联系的,而“甲午八日”、“壬午除夕”、“甲戌年”是无法与“旧有”、“睹新怀旧”形成具体关系的。那么,解开其中之谜的钥匙,就只能是精心刻意在这里提到的“其弟棠村”了。
这样,“棠村”这个名字就注定十分关键啦。也正是因为关键,“棠村”就绝不可能是,难以查找到的籍籍无名之辈,否则这把钥匙也就失去了作用。
由此也可以确定,符合这一条件之人,只能是梁清标。

而且他出生于1620年,去世于1691年,所经历的明清两代,新朝与旧朝,也很契合“睹新怀旧”之意。
于1643年农历癸未年,崇祯十六年梁清标考中进士,第二年也就是甲申年即投降了清朝,后于1691年去世。
1691年农历为辛未年,与1754这个农历甲戌年相隔六十三年,与1694年农历甲戌年则只隔三年。因为“棠村”才是解开四条眉批的钥匙,从第一条眉批里的,“今棠村已逝,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亦可见,所谓的“脂砚斋甲戌钞阅再评”,只能是指与1691年相距更近的1694年了。
那么,第三、四条眉批里的“壬午除夕”和“甲午八日”与梁清标又有什关系呢?
在他出生庚申年,对明朝来说非常特殊,万历、泰昌、天启三位皇帝在这一年里进行了更替。
其中,万历去世于壬午月;泰昌帝即位于甲申月,甲午日。这里的干支虽然与后两条眉批的干支有些相似,但一个是月份,一个是年份;一个是指九月初一,一个则是甲午八日,所以两者是没有关系的。
所谓“壬午除夕”,意味着正值除旧迎新之际,壬午年即将过去,癸未年即将开始。而梁清标正是在癸未年考中的进士。
说到“壬午除夕”与“癸未年”,就不能不回过头来,再谈一谈第一条眉批:

批语中所说的“日睹新怀”,是指看到了此处“东鲁孔梅溪则题曰《风月宝鉴》”,而联想到了“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之书”。“《红楼梦》旨义”里这样写到:“又如贾瑞病,跛道人持一镜来,上面即錾“风月宝鉴”四字,此则《风月宝鉴》之点晴。”
如此看来,既然提到《风月宝鉴》,就不能不联系贾瑞如何得病,如何因正照《风月宝鉴》而精尽人亡的情节。
关于《风月宝鉴》的故事,起始于“这年十一月三十日冬至”:贾瑞因调戏王熙凤,反被风姐在大冬天里,“毒设相思局”而病倒。第二年又因不遵送镜人跛脚道人的嘱咐,“贾天祥正照风月鉴”而病亡。

1642年这个农历壬午年,恰好是“十一月三十日冬至”,而“壬午除夕”则暗示了,所隐藏故事的重点,是在第二年,也就是梁清标中进士,贾瑞正照风月宝鉴的癸未年。
更确切地说,前三条眉批的主要作用和意义,就是把“贾天祥正照风月鉴”而亡的时间,定位在了1643年这个农历癸末年。
那么第四条眉批里标注的“甲午八日”又是怎么回事呢?
1643年农历,虽然有六个甲午日,却没有一天与初八日是对应的。这是不是说,在前边的分析中把时间定位于1643年是错误的呢?
当然不是。
“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是脂砚斋加入正文的文字,其主要意义是与他眉批中“棠村”的去世时间,形成暗示互证的作用,所谓的“甲戌抄阅再评”反倒在其次,甚至可以怀疑其真实性。
“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与“这年十一月三十日冬至”,亦皆非实指,它们的真正作用就是拿来暗示癸未年。
也就是说,红楼梦里出现的所有时间,都不是真实所指,而是另有作用和意义的,“甲午八日”当然也不会例外:
这条眉批中的“一芹一脂”,暗含着一/死一/生;而“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则暗含着生/死/轮/回;“是书何本”,从《石头记》到《红楼梦》到,从《红楼梦》到《风月宝鉴》,从《风月宝鉴》到《脂砚斋甲戌再评“石头记”,不同书名不同版本,在交替循环中隐藏着相同的真事。
“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甲午八日泪笔。”这里的“余二人”,一芹一脂为虚,一/死一/生为实,“九泉”代表着死,“泪笔”代表着生。“甲午”为干支纪日,六十天一循环。“九泉”之“九”,“八日”之“八”,或者八九十七,在这生死轮回、与周期循环的交替中,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说,前三条眉批给1643年作了定位,那么第四条眉批中的“生死轮回、周期循环与交替,则是暗示“贾天祥正照风月鉴”,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真实历史。

在这个“癸未年”里,发生的什么故事,契合第四条眉批中的含义?
大家可以参考这年的八月都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