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贺龙的120师做了个武器清点。数字拉出来一看，好家伙，全师上下竟有四百三十支冲锋枪。

四百三十支，什么概念？

那会儿好多中央军的步兵团，翻箱倒柜都掏不出这么多自动火器。

其中四百二十六支是晋造汤姆逊，当时的人管它叫手提式枪，另外还有四支老MP18花机关，属于上了岁数的洋货。

谁听了心里不犯嘀咕？八路军不都是扛老套筒、背汉阳造么，怎么突然冒出几百支冲锋枪来了。

这些枪，没有一支是白来的。

四百多支冲锋枪，什么概念呢？抗战初期，绝大多数中央军的普通步兵团，全团也凑不出几十支自动火器来，这边一个师就攥着四百多支。

但这数字不是瞎编的，原始统计表在那儿摆着。

1937年9月，120师刚从红军改编完毕开赴前线，全师只有五十九支冲锋枪。那是以前跟晋绥军交手缴来的老底子。

这五十九支是出征部队的统计，留守后方的718团没算在内。到1938年1月，四个多月时间，变成了四百三十支。

最大的一笔，是阎锡山给的。

山西王手里有个太原兵工厂，二十年代就对着美国汤姆逊有样学样，自己捣鼓出了仿制品。

口径改了，换成11.43毫米，跟他手下晋绥军用的手枪弹一个尺寸，前握把也卸了，看着光秃秃的有点别扭。但丑归丑，这玩意儿端起来近距离扫射，火力猛得很。

阎锡山在晋绥军里大量配这玩意儿，那会儿全世界这么干的军队都不多。

八路军进山西抗日，名义上归第二战区，战区司令就是阎锡山。

老阎一盘算，这帮人顶在晋西北帮我看大门呢，得给点甜头。大笔一挥，直接拨了一百四十支手提式枪，外加四万发子弹。就这么痛快。

但他不是冤大头，给你家伙，是让你卖力气打日本人，替他守门户。可这种拨给是一次性的，子弹打完了别指望他再补。

第二笔大的，是战场上收容溃兵收来的。

1937年秋天，太原会战打得稀烂，忻口一垮，晋绥军的部队成片成片被打散。

当官的找不着兵，兵寻不见官，溃兵漫山遍野往下撤，手里还拖着各种家伙。

120师当时在晋西北，除了跟日军打，一件要紧事就是收容这些散落的人枪。

1937年11月有一次收容统计，光冲锋枪就捡回来七十四支。当时晋绥军被日本人揍得七零八落，兵找不到官，官寻不见兵，满山沟都是往下撤的人，枪支弹药扔得到处都是。

有些溃兵过来把枪一交，拿几块盘缠就回了老家。还有些眼瞅着部队打没了，干脆人就留在了八路这边，枪自然也换了主。

那种年月谁还跟你较真手续，枪在谁手里，就是谁的。兵荒马乱的，人和枪都是一个命，漂到哪儿算哪儿。

最大头的就这两笔。阎锡山给的一百四，溃兵收的七十四，加起来已经占了大半。

除了那两大笔，还有些零碎来路。

一拨是从老乡手里收，仗打完了，胆儿大的老百姓摸回战场，捡着晋绥军丢的冲锋枪就揣家里了。

八路军知道后上门去劝，有的掏钱买，有的拿粮食换，实在不行就一遍遍做工作让人家交出来，这么着又拢回来几支。

还有一拨是部队自个儿去旧战场翻，泥里土里刨一刨，偶尔也能扒拉出几支。东拼西凑，跟蚂蚁搬家似的，慢慢就攒出了一小堆。

还有一个来源比较绕，从日军手里夺回来的。鬼子自己不用冲锋枪，但跟晋绥军交手时捡了不少。

按他们的规矩，缴获的枪得往上交，可真到了下面，有些侦察兵和便衣队会偷偷留几支自己用。

1937年11月，120师撞上一股日军，对方手里就攥着几支晋造汤姆逊。

打完仗一扒拉，八支冲锋枪又回到了中国人手里，还捎带五百多发子弹。这枪在两边手里来回倒，也是够折腾的。等于说，这批枪在晋绥军、日军、八路军三家手里转了一圈。

来路是热闹，可热闹归热闹，这枪有个要命的麻烦，还不止一个。

子弹的事最要命。全师冲锋枪弹拢共四万四千多发，听着不少吧？

可四百多支枪张着嘴等着，分到每支头上也就一百来发。

步枪揣一百发能跟鬼子磨上好久，汤姆逊不行，一扣扳机二十发就出去了，打两三次遭遇战，那点存货就见底了。

子弹的事还不是最头疼的。这种11.43毫米的子弹，日本人那边压根不产。

太原让日本人占了，兵工厂停了，阎锡山那边也不给补了，想靠缴获搞点子弹回来，纯属碰运气。

另一个麻烦出在枪身上，太原兵工厂仿这批汤姆逊，仿得有点糙。

看着跟美国货差不多，上手一打就露馅。里头铁件咬不紧，打急了就卡壳，木头枪托更糊弄人，磕一下重了就断。平时搁那儿擦得锃亮，挺能唬人，一上阵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真拉到战场上，越急越出毛病，关键时候它敢给你卡住。冲锋枪卡了壳，那真连根烧火棍都不如。

一边子弹续不上，一边枪本身也不争气，两头都指望不了。所以后来这批枪怎么个分法，一看就明白了。

358旅分了一百七十六支，359旅一百零一支，宋时轮支队十八支，师部及直属队只留了十二支，学兵团十一支，教导团十四支，骑兵营五支。

但最集中的不是一线战斗部队，是师部警备营，一个营级单位，足足配了九十一支。其实，冲锋枪这玩意儿平时不舍得用，全塞给警卫排那帮人。

等到师部真被人摸到鼻子底下了，几十支汤姆逊同时开火，弹匣清空的速度能把对面打懵。打完扭头就跑，不恋战，因为实在没那么多子弹可以糟蹋。

但仗一打起来，消耗这东西根本摁不住。晋西北那边游击反扫荡轮着来，子弹打一发少一发，枪也越打越破。到后来连警卫分队那点备用的弹药都凑不够数了。

都到这个份上了，主力部队还留着它干嘛。

1939年底，120师还有六百多支库存。1940年开始，逐步分批下放给民兵和游击队。到1941年，主力部队彻底取消了成建制的冲锋枪列装。

给民兵使，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们没那么娇贵，不用天天扛着枪跟鬼子兜圈子。平时把枪往墙角一靠，身上揣十来发子弹就够用了。真到了要紧关头，摸到跟前搂一梭子就够本。

碰上掩护乡亲转移或者打个伏击，到了要命的那几秒搂一梭子，照样能镇住场子。

正规军可不行，成天背着这铁疙瘩，打不响还死沉，不如换回步枪，好歹踏踏实实有子弹可换。

这四百多支冲锋枪，前前后后也就两三年光景。阎锡山当初拨枪的时候算盘打得响，溃兵们扛着枪逃命各走各路，鬼子捡了去又被夺回来，一茬茬轮转。

可说到底，枪好不好用是一回事，子弹跟不跟得上才是命门。断了补给，再好的家伙也得老老实实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