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岳飞死后被追封为“舒王”、“鄂王”,他们头上的王爵在宋代属于什么水准? 王安石与岳飞身后追封的“舒王”“鄂王”,在宋代王爵体系中堪称异数,既折射出赵宋宗室封爵的严苛,也凸显了异姓功臣封王的特殊逻辑。北宋初年确立的王爵制度,将王爵分为亲王、嗣王、郡王三等,其中亲王仅限皇子、皇兄,嗣王理论上由亲王嫡子承袭,郡王则多封宗室近亲。但终两宋三百年,异姓封王者不过数十人,且几乎全为死后追赠,生前封王者仅韩世忠等寥寥数人。王安石以文臣身份、岳飞以武将身份获封,本身已突破“非赵氏不王”的惯例。 从封号等级看,宋代王爵封号分大、次、小三等国名,以古国名、地理名为主,国号愈古、地域愈广者等级愈高。王安石的“舒王”,“舒”为周代小国名,位于今安徽舒城一带,属宋代王爵中的小国封号。据《玉海》记载,小国封号多为初封或追赠,如宋英宗之子赵颢初封昌王(小国),历经数次进封才至大国雍王。而岳飞的“鄂王”,“鄂”为春秋楚国故地,宋代鄂州(今武昌)是长江中游重镇,属大国封号序列。大国封号如秦、齐、楚、晋等,多授予皇子或功勋卓著的宗室,异姓获封大国王者,需有特殊政治象征意义——岳飞长期驻防鄂州,以此为北伐基地,“鄂王”封号既关联其军事功绩,也暗含朝廷对其“精忠报国”形象的塑造。 宋代王爵的“含金量”,更体现在世袭制度与实际待遇上。宗室王爵虽贵为一品,但“爵不过身”,除濮、秀、荣、沂四嗣王及安定郡王外,极少世袭。异姓王爵更如镜花水月:王安石封舒王时已去世近四十年(1113年追封),岳飞封鄂王时(1211年)距遇害已近七十年,均为政治平反的象征性举措。以王安石为例,其生前最高爵位为荆国公(从一品),徽宗为推崇新法追封舒王,本质是借“舒”地(王安石曾任舒州通判)强化其“地方治理典范”的形象。而岳飞的鄂王封号,更与南宋中期“主战派”抬头密切相关——宋宁宗为对抗权臣韩侂胄,借追封岳飞打压主和派,“鄂王”成为凝聚抗金舆论的符号。 对比同时代宗室封王,更可见异姓王的特殊性。宋神宗之子赵颢历封昌王、岐王、雍王,死后追赠燕王、吴王,皆为大国封号,且享亲王待遇;而王安石的舒王、岳飞的鄂王,虽同为王爵,却无封地、属官,仅具荣誉性质。宋代王爵“重名轻实”的特点,在此尤为明显:宗室亲王食邑万户,实封数千户,而异姓王的食邑多为虚衔,如岳飞追封鄂王时,食邑仅累加至四千户,且不世袭。这种差异,源于赵宋“强干弱枝”的国策——对宗室封王虽吝于实权,却以高爵厚禄羁縻;对异姓封王则慎之又慎,非大功、非特殊政治需要不封。 从谥号配伍看,王安石谥“文”,岳飞谥“忠武”,皆为宋代文臣、武将最高谥号。但王爵与谥号的组合,仍有微妙差别。文臣封王者极少,王安石是北宋唯一死后封王的文臣,“舒王”与“文”谥的结合,凸显其“文人典范”的政治定位;武将封王者虽稍多(如狄青追封魏王),但岳飞的“鄂王”加“忠武”,在南宋堪称孤例——“忠武”为两宋武将最佳谥号(仅岳飞、韩世忠等数人得此),“鄂王”则因鄂州的军事象征,成为其“北伐未竟”的精神符号。这种封号与功绩的绑定,正是宋代“以爵彰德”的典型体现。 值得注意的是,两人封王的时间节点均具政治深意。王安石死于元祐元年(1086年),哲宗朝因新旧党争未获追封,直至徽宗崇宁年间(1102-1106年)推行新法,才被追封舒王,配享孔庙——此时的王爵,已沦为政治斗争的工具。岳飞死于绍兴十一年(1142年),孝宗朝复官谥武穆,宁宗朝追封鄂王,正值韩侂胄北伐前夕——追封敌国眼中的“岳爷爷”为鄂王,实为动员民心的政治手段。这种“死后封王”的操作,恰恰暴露了宋代异姓王爵的本质:非为酬功,而为造势。 综上,王安石的“舒王”与岳飞的“鄂王”,在宋代王爵体系中属于“超规格”的荣誉象征。前者以文臣之身突破“异姓不王”的祖制,后者以罪臣之姿获得平反封王,皆因特殊政治需求而诞生。虽同为王爵,“舒”为小国、“鄂”为大国,暗含文臣武将的地位差异;但相较于宗室王爵的“世袭虚权”,异姓王的“追封无实”,更折射出赵宋对权力结构的精心设计——既以王爵彰显对功臣的推崇,又以虚爵杜绝权臣割据的可能。这种矛盾性,正是宋代“重爵轻实”封爵制度的缩影,也是王安石、岳飞身后哀荣的历史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