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宋教仁的元凶到底是谁,向来都没有定论。北大历史系教授尚小明的《宋案重审》基本把该案的线索厘清了。 咱们得纠正一个观念。以前咱们总觉得“宋案”就是“刺杀宋教仁”这一件事。尚教授在书里提了个特别有意思的观点:“宋案”不等于“刺宋案”。 这事儿得从“收抚共进会”说起。那时候南方有个帮会大佬叫应夔丞,这人以前跟革命党混过,后来成了地头蛇。北京政府那边有个内务部秘书叫洪述祖,这哥们儿急着想在袁世凯面前立功,就跑到南方去搞“统战工作”,一来二去就跟应夔丞勾搭上了。 当时国民党在选举里赢麻了,宋教仁眼瞅着要组阁。袁世凯急吗?肯定急。但袁世凯那时候的手段,更多的是想搞臭宋教仁,而不是搞死他。这就引出了书里特别精彩的一个分析环节,“构陷孙黄宋”。 在这个枪杀发生之前,洪述祖和应夔丞这帮人,正忙着搞“黑材料”呢。他们想在日本买所谓的“孙中山、黄兴、宋教仁的劣史”,甚至还想找人PS那种“黄兴与下女合影”的艳照,印个十万册到处发。 那么怎么最后就变成动刀动枪了呢?这就得聊聊咱们职场上常见的一种现象:下属过度揣摩上意,甚至为了邀功把事儿做绝了。 尚教授在书里把洪述祖这个人的心理剖析得特到位。这人就是个想往上爬的“幸进之徒”。袁世凯可能确实流露过“宋教仁这人太难缠,要是消失了就好”这种意思,或者仅仅是下令要“损毁”宋教仁的政治声誉。 但在洪述祖和应夔丞看来,这可是个发财升官的泼天富贵啊! 书里披露了大量的电报往来,那里面透着一股浓浓的铜臭味。应夔丞这帮人,一方面拼命跟北京要钱,说要买黑材料,说要搞“毁宋”行动;另一方面,洪述祖在北京这边,拿着鸡毛当令箭,为了显示自己能干,不断地暗示、甚至明示应夔丞可以下狠手。 刺杀,成了他们眼中成本最低、收益最大的变现手段。说白了,宋教仁的命,成了这俩投机分子向主子邀功、顺便中饱私囊的筹码。 说到这儿,得替一个人喊个冤,那就是当时的国务总理赵秉钧。 以前的历史书里,赵秉钧基本上就是个背锅侠,大家都觉得他是袁世凯的走狗,是杀人总指挥。但《宋案重审》里提供了一些特别硬的证据,把这个结论给推翻了。 最核心的一个证据叫“密电码本”。当年案发后,警察在应夔丞家里搜出了一个电报本,这本子是赵秉钧的。这下好了,大家都觉得这是赵秉钧给杀手提供的通讯工具,铁证如山。 但尚教授经过严密的考证发现,这个本子很可能是洪述祖从赵秉钧那儿骗出来的。赵秉钧根本不知道这本子被拿去干这事儿了。 赵秉钧最后是活活给憋屈死的。 他替袁世凯背了黑锅,维护了老板的形象,结果自己成了千古罪人。这在官场上,真是一出悲剧。 那咱们回过头来再说袁世凯。他到底是不是真凶? 尚小明教授的观点很客观:在这个案子上,迄今为止只能“证无”,不能“证有”。 也就是说,没有一份直接的档案材料能证明,是袁世凯亲口下令说:“你们去把宋教仁给我崩了。” 但是,袁世凯脱不了干系。他不仅知情,而且一直在纵容。 书中分析了袁世凯和洪述祖的特殊关系。洪述祖虽然职位不高,但他是袁世凯的“私人内线”。袁世凯这种统治者,最喜欢用这种小人物在幕后干脏活,绕过正常的政府程序。当洪述祖在那边搞风搞雨的时候,袁世凯是默许的。 在那帮政客眼里,宋教仁不仅仅是一个人,更是一个阻碍他们独裁的符号。袁世凯想要的是宋教仁“倒牌”,至于怎么倒,是身败名裂还是肉体消灭,他可能并不在乎,或者说,他乐见其成。等到人真死了,他再挤几滴鳄鱼眼泪,顺便把锅甩给下面的人。 这才是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杀人未必需要一把带血的刀,有时候,一个暧昧的眼神,一种权力的默许,就足够让下面那群渴望权力的饿狼把人撕成碎片。 以前咱们看这案子,觉得这就是国民党和北洋军阀的你死我活。但尚教授把显微镜架上去之后,咱们看到了人性的贪婪、官场的倾轧、小人物的疯狂。 洪述祖和应夔丞,这两个在历史大潮中本来不起眼的小角色,因为贪欲和野心,竟然撬动了这么大的历史变祸。他们以为自己在替主子分忧,其实是在把国家往火坑里推。 而宋教仁先生,真的是太可惜了。他以为可以用法律、用选票、用阳光下的规则来约束权力。但他忘了,他面对的是一群习惯了在黑暗中玩弄权术的旧官僚和流氓。在那个新旧交替的时代,理想主义者往往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尚小明教授这本《宋案重审》,好就好在它不讲故事,只讲证据。它把那些被情绪和立场掩盖的细节,一个个抠出来给你看。虽然书里没给出一个类似“凶手就是某某某”的简单结论,但它把那个复杂的利益链条展示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