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弟两口子在杭州工作。堂弟是律师,年薪七八十万,堂弟媳妇是医生,年薪三十多万。 村里人提起这两口子,语气里全是羡慕。说他们是金童玉女,说他们一年挣的钱,够普通人家忙活十年。谁家孩子考大学选专业,长辈都拿他们举例,说学法律当律师,学医学当大夫,这辈子就不愁吃穿了。逢年过节回老家,七大姑八大姨围着他们问东问西,眼神里的艳羡藏都藏不住。 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只要说起阿明两口子,大喇叭似的嗓门能飘出三条街。 阿明是咱村飞出去的金凤凰,杭州当律师,一年挣的票子能把老王家的瓦房铺满;媳妇是三甲医院的大夫,白大褂一穿,走路都带风。 村里人眼里,这俩就是从年画里走下来的——男的俊朗,女的温婉,连挣钱都比别人厉害。 谁家小子高考填志愿,他爹准拍着大腿:“学啥不好?学阿明!学法律!学他媳妇!当医生!这辈子吃喝不愁!” 今年春节回老家,阿明刚把车停在村口,二婶就拽着他胳膊往堂屋走,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都发亮。 “阿明啊,快跟婶说说,你们律所年底发多少奖金?” “弟妹,你们医院评职称难不难?我家闺女排年级前十,将来也学你当医生咋样?” 七大姑八大姨围着,手里的瓜子皮嗑了一地,羡慕的话像锅里的蒸汽,腾腾地往上冒。 阿明笑着给每人递烟,媳妇端着刚沏好的茶,指甲盖边缘有点泛白——那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痕迹。 正说着热闹,阿明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紧急案件”四个字刺得人眼慌。 他往院子里走,声音压得很低,却盖不住语气里的急:“证据链必须今天补全,对方律师已经申请延期了……对,我明天一早回杭州。”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堂屋的对联角儿打卷。 媳妇悄悄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他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够五小时了,昨天开庭到晚上十点,今天凌晨五点的火车赶回来。” 我这才看清,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白大褂里的毛衣领口,还别着个没来得及摘的胸牌——上面写着“夜班”。 可村里人哪注意这些? 他们只记得“年薪百万”的数字,记得“金童玉女”的名头,就像记得村口老井的水总比别处甜,却忘了井底下的石头磨了多少年。 谁见过阿明办公桌上堆到齐肩的案卷?谁数过堂弟媳妇白大褂口袋里装了多少颗润喉糖? 那天下午,阿明接完电话蹲在墙根抽烟,火星子在风里明灭,像他没说出口的话。 媳妇站在他旁边,晒着太阳轻轻跺脚,棉鞋上沾着老家的泥——那是她刚才去给奶奶送药时踩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去年一年,俩人凑一起吃晚饭的次数,没超过三十回。 阿明说,最累的时候,他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半小时,看着车水马龙,突然不知道自己挣那么多钱,到底是为了啥。 堂弟媳妇说,有次连续值完三个夜班,回家看见阿明留的字条“锅里有粥”,眼泪啪嗒掉进了粥碗里。 村里人还在说他们是榜样,说学法律当律师,学医学当大夫,这辈子就不愁了。 可愁不愁,哪是年薪数字能算清的? 就像老槐树的叶子,春天看着绿油油的招人喜欢,秋风一刮,谁知道哪片叶子先黄呢? 临走时,阿明媳妇往我包里塞了袋她自己做的山楂糕,说:“下次来杭州,别听他们说的那些,咱就吃碗面,我请客。” 车开的时候,我回头看,阿明正帮他媳妇把围巾往紧里裹,风把他的话吹过来一点:“明年春节,咱……” 后面的听不清了,只看见村口的老槐树在夕阳里站着,影子拉得老长。 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二婶扫花生壳时念叨:“还是阿明两口子有本事,不像我家小子,挣点死工资……” 花生壳在簸箕里沙沙响,像谁在轻轻叹气。
堂弟两口子在杭州工作。堂弟是律师,年薪七八十万,堂弟媳妇是医生,年薪三十多万。
奇幻葡萄
2026-01-04 12:4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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