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65岁的火箭专家杨南生娶了29岁的张严平。 登记那天,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反复核对身份证,钢笔在登记簿上顿了三次才落下。 邻居们扒着单元楼的窗户看,说这老杨怕是老糊涂了,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折腾。 张严平的父母更是半个月没跟她说过话,直到她把杨南生书架上那本泛黄的《曼彻斯特大学博士论文》摊开在桌上扉页里夹着1950年的回国船票,票根边角都磨圆了。 两人是在两会采访时撞上的。 1984年春天,张严平敲开杨南生房门时,本准备问航天科研的事。 结果老爷子摆摆手,指着她笔记本上抄的北岛诗句说:"你们年轻人现在还读这个?"那天中午,会议室的阳光斜斜切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讲英国留学时如何在图书馆抄物理公式,一个说跑新闻时在陕北窑洞听老乡唱信天游,原定半小时的采访,最后聊到了食堂开饭铃响。 婚后第三年,张严平被派去云南分社。 杨南生把她送到火车站,塞过来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是按日期排好的信,每封信开头都画个小火箭。 后来这些信成了她的宝贝,有次采访遇上泥石流,她把相机举过头顶,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饼干盒。 2013年杨南生走后,张严平在整理遗物时发现,老爷子枕头下还压着她最早发表的那篇报道,铅字都快磨没了。 很多人不知道杨南生到底做过什么。 他办公室保险柜里锁着"东方红一号"的原始草图,抽屉里躺着突破水下发射技术时烧坏的工作服。 但这些事他很少说,倒是常跟张严平讲起1975年卫星回收那天,他在指挥大厅盯着屏幕,手心里全是汗。 直到张严平写《君生我未生》,翻出那些泛黄的工作笔记,人们才知道这个总穿布鞋的老头,曾让中国火箭在太平洋上划出第一道漂亮的弧线。 去年冬天我去国家图书馆,在特藏部看到了那些书信。 最让我停住脚的是1988年那封,杨南生用蓝黑钢笔写:"你说想去看发射场,等樱花开了我们就去。 "信纸右上角有个小小的墨点,像是当时突然停顿了一下。 张严平后来在书里说,那场樱花他们终究没看成,但杨南生教她认的星座,她到现在都能在夜空中找见。 书的最后一页,夹着张严平采访时用的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还能听见杨南生轻轻咳嗽的声音,然后是他慢悠悠的话:"小张啊,你记住,天上的星星不会骗人,就像两个人过日子,亮不亮,自己心里最清楚。 "现在那支笔就放在张严平的书桌上,旁边摆着个小小的火箭模型,尾翼上刻着一行小字:1986-20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