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昨天在微信里说过年的时候回家又要给我去买衣服，我真是服了她们。 去年那件白大衣还好好挂在衣柜最里头呢，标签都没舍得扯。今年这俩丫头，怕是又要折腾了。我盯着手机屏，厨房窗户外头，隔壁那栋楼谁家阳台上的腊肉，已经黑乎乎地挂了一排。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我跟她们说，别买，真别买。衣柜塞得门都关不严实了，再买往哪儿放？大女儿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小女儿紧跟着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闹哄哄的，像是在商场：“妈，你就别管啦，我们看好了，保准你喜欢！” 喜欢？我喜欢清静。喜欢她们回来能安安生生坐沙发上，嗑嗑瓜子，说说闲话，而不是一头扎进那些亮得晃眼的店里，一件件衣服扒拉过来扒拉过去。 她们小时候，我带着逛集市，五块钱一件的汗衫也穿得高高兴兴。现在倒好，挣点钱全往我身上招呼。我这不是成了个老模特了？专门试穿给她们看。 电话又响了，还是小女儿。“妈，你看这件驼色的怎么样？羊绒的，摸着可软和。” 她发来一张图片，衣服看着是挺板正。我还没回，她又发来一条：“就是有点贵，要两千多。不过姐说这件好，显气质。” 我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太艳了，我这年纪穿不出去。” 发送。空调开了暖风，嗡嗡的杂音有点烦人。其实那颜色挺稳重的，我就是……就是觉得，那价钱穿在身上，走路都不会走了。硌得慌。 她们二十八才能到家。我这几天，路过自己常去的那个老市场，也进去转了转。一件棉袄，摸着厚实，才一百二。我穿上在镜子前照了照，老板娘嘴甜，直说好看。是还行，普普通通，舒舒服服。可我一想女儿们挑剔的眼神，就又脱了下来。算了，买了也是压箱底。 昨天夜里突然醒了，就再也睡不着。黑漆漆的屋里，只有路由器一点小红光一闪一闪。我忽然想起她们小时候，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熬夜给她们织毛衣，橘黄色的，领口还绣了两朵小花。她俩穿上，小脸笑得跟花儿似的，在院子里追着跑，那毛衣袖子甩来甩去。现在那两件旧毛衣，早不知道塞哪个角落去了。 她们哪里是想买衣服呢。 今天早上，大女儿又发消息：“妈，那件驼色的我们没买，再看看别的。你就等着吧，肯定给你个惊喜。” 我坐在餐桌前，粥都快凉了。窗外有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了几下，又飞走了。我拿起手机，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按： “买吧。” “你们看上的，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