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壁上切出一道淡金色的线。醒来时，意识尚未完全清醒，那个念头却已清晰浮现，像水底的石头突然显露—— “今天要去还书。” 这个念头如此具体，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急迫感。图书馆那本《植物的记忆》借阅期只剩最后一天。很奇怪，在闹钟响起之前，在所有待办事项涌入脑海之前，率先造访的竟是这件事。 侧过身，看见昨夜睡前翻到的那一页还摊开着。作者说，有些树在火灾后会分泌特殊物质，既为疗愈自己的伤口，也为提醒周围的同伴。我那时想，原来植物也有这样沉默的互助。 起床，洗漱，温水触到脸颊的瞬间，忽然明白为何是这件事成了今晨的第一个念头。那本书里夹着上周随手放进去的银杏书签——朋友去年秋天从南京寄来的，叶片已经被时光熨成半透明的浅金色，脉络清晰如地图。该去取回来了。 出门时特意绕了远路，经过街心公园。晨练的老人缓缓打着太极，动作如云卷云舒。长椅上坐着个读诗的少年，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这一切寻常景象，因为“还书”这个念头的引领，忽然都带上了某种郑重的韵律。 图书馆还书处，管理员接过书时微笑：“很多人都逾期了，你还真准时。”感应器“嘀”一声轻响，借阅记录归零。我翻开封面，取出那片银杏叶，对着光看它的脉络——每一条细小的分支都清晰如昨。 走出图书馆时，晨雾已散尽。第一个念头完成了它的使命，像信使送达了消息，悄然退场。而新的一天，正以它全部的宽广，等在刚刚开启的门扉之外。 原来清晨的第一个念头，未必是宏大的志向或深远的忧虑。它可能只是一个温柔的提醒：有些约定值得遵守，有些美好该去取回，有些时光的痕迹，正安静地夹在书页深处，等待与你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