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他的戏。 但陈道明就蹲在监视器后面。 五月横店,棚里闷得像蒸笼。 《庆余年3》开机第七天,拍的是范闲和林婉儿的对手戏。 庆帝的戏份在后头。 张昊唯刚走完一条,准备歇口气。 监视器后面,陈道明瘫在椅子里。 眼半眯着。 副导演凑过去,耳语两句。 他腾一下就起来了。 不是训话。 他走到张昊唯旁边,肩膀碰了碰年轻人。 “刚才进门那几步,”他声音压得低,就两人能听见,“心里揣着什么? ” “愤怒。 ”张昊唯答。 “错。 ”陈道明摇头,手在自己胸口虚虚一按,“是‘压着的怒’。 你演的是太子,不是街头混混。 怒从这儿往上顶,”他手指移到喉结,“但到这儿,得卡住。 卡住的怒,眼神才够狠,台词才有刃。 ” 他示范了一遍。 没台词,就三步走。 棚里鸦雀无声。 那三步,从松弛到绷紧,气压陡然变了。 张昊唯眼珠子跟着转,呼吸都屏住。 这不是第一次。 剧组里传开了:陈老师把自己活成了片场的“压舱石”。 没他通告,他也来。 穿件旧夹克,捧个保温杯,看年轻演员飙戏。 看乐了,抿口茶;看出问题了,不马上喊卡。 等导演喊“过”,他才慢悠悠晃过去,一两句点透。 “台词不是背出来的,是‘淌’出来的。 ”他这么跟一个紧张忘词的新人说,“你先把词忘了。 就想,这人现在最怕什么? 最想要什么? 话自己会找路出来。 ” 他的存在成了某种无声的标准。 原先候场刷手机的,现在也盯着现场看。 讨论剧本的角落多了起来。 一个老戏骨,用自己凝固成背景板的专注,把整个剧组的频率调到了“创作”档,而不是“打工”档。 有场夜戏拍到凌晨三点,拍废了七条。 导演有点躁,现场气压低。 陈道明忽然笑了笑,对全场说:“知道什么叫好戏吗? 就是今天觉得熬不过去的坎,明天看回放,发现值了。 咱们现在,就在值钱的路上。 ” 2024年才播。 但种子,2023年5月10号开机那天就埋下了。 他蹲在片场的每一个钟头,都在给那种子浇水。 戏比天大。 这话听起来旧,像个口号。 但在横店那个棚里,你看到的是一个活人,用自己全部的时间、沉默和那精准到毫米级的点拨,把这句旧话,一寸寸焊进了现实。 流量为王? 去他妈的。 真正的王,是那个在别人镜头里,甘心当背景板的人。 因为他知道,好戏是一场传染。 他正在成为那个最初的病毒载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