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中原突围? 这么说吧,幸亏有个皮定均,但也只有个皮定均撑场面了。 一九七六年七月七日,朱德元帅逝世后的第二天,悲痛还没散,台湾海峡这边却照计划搞东山岛三军联合反登陆演习。福州军区、广州军区摆开阵势。皮定均刚出院,天气又不对劲,他偏要坐直升机去岛上看一眼。 山影一压,机身一抖,触山,人就没了。 演习当场中止。海峡对岸摸不清缘由,国民党当局下令全岛海陆空三军进入一级戒备,那种紧绷的年代,一点动静都能把人惊醒。 这位将军早年就被叫“皮猴子”。 在太行军区时手脚快、胆子大,跟刘伯承的小马驹去“握手”,差点被踢瞎;让他侦察敌情,他却化装跑到敌占区溜达,险些被活捉。猴性不光在战场,情场也一样。 一九四零年,他二十六岁,任太行五分区司令不久,在涉县遇见张烽,张烽是妇救会主任。 他托县长做媒,被张烽一口回绝。皮定均不服,写信猛追,信被撕得粉碎。政委徐子荣把组织和家属都拉上阵,轮番去劝。到一九四三年六月底,张烽把铺盖卷放到他床上,一场一穷二白的“哑巴婚礼”就算成了。 最硬的日子在一九四六年。 六月十七日,中原突围前头,皮定均逼着挺着大肚子的张烽先化装突围,怕连累部队行动。家属队伍里很多人中途折返,张烽一个人走到底。 皮定均在日记里写:组织上服从,心里矛盾不安,担心她出事会后悔一辈子。 六月下旬国民党重兵围攻中原解放区,中原军区按中央指示丢“卒”保“车”,皮旅就是那个“卒”。 王树声压下任务:把自己打成敌人眼里的主力,拖住三天,掩护主力突破平汉铁路。 六月二十四日起,皮旅七千官兵从白雀园向东展开,在二十多公里正面顶住国民党四个军十万余人的攻势。他派作战科长带精干分队向东探路,旅党委会上把南渡长江、西尾随主力、东分散突围等主张都否了,身边人嘀咕他要走险棋。 二十六日夜间主力已过平汉铁路,天降暴雨。 皮旅全线出击后突然收拢,七千人像被雨幕吞掉。队伍缩进刘家冲休整,夹在敌军两条公路之间,村里就六户人家。 雨停天晴,两边公路十几万敌军频繁运兵,新兵发怵,皮定均闷着头盘算。 两天后抓住敌主力北移空当,部队迅速穿过潢川麻城公路,直插鄂豫皖边界大牛山,敌人回头只见山风。 七月初进吴家店休整,金寨当时叫立煌县。 文里说十七年前他在这里从放牛娃变童子团团员,又进了红军。部队迎来一名干部家属顺利分娩,还收到延安电波连着催四句:快走!快走!快走!快走! 七月十一日兵临淠河,磨子潭一带暴雨致河水暴涨,桂军一个整编师在舒城潜山一线严阵以待。简易浮桥一再被冲散。先头营过河后只派一连占山头,营长带两连在山下睡觉;那一连又集体开小差回大别山打游击,险些把全旅推到悬崖边。 皮定均调王诚汉的一团徒涉过河稳住渡口,又摸到上游几百米浅处,数千人手拉手趟进混浊河心。 唯一小船让给妇女、两位新生儿和伤病员,旅长本人也被战士硬抬上船过河。暴雨忽停,水位回落,皮旅才算捡回一条命。 七月十三日到东山坡,眼前皖中平原道路纵横、电杆林立,有人想回师大别山。皮定均咬牙动员:五天飞跃平原突到华中根据地。 七千个背包扔满山沟,文件档案烧成烟,重伤员忍痛留下,主力一团改当开路先锋。 五天五夜不分昼夜,逼近津浦铁路时,孙良诚部在沿线布好口袋,敌军五路进逼成钳形。皮定均下令炮弹子弹打光不留一发,指战员冲向碉堡、装甲车,夕阳里硬闯津浦线。接应部队一出现,他一屁股坐地,累到发软。 这人也吃过亏。 淮阴保卫战,皮旅抢夺运河渡口失败,伤亡六百,他把日记题成《染红了的运河》。两天缠斗后,张灵甫改硬攻为巧取,从结合部楔入,占淮阴东关,一九四六年九月十九日皮旅含泪撤离。涟水保卫战他又押在古塔制高点上,把重机枪架上塔,机枪班骂他“皮老驴”,他还端茶送水,后来靠那火力把七十四师撵出城去,赢了第一次涟水保卫战。 一九四七年一月,他任华东野战军第六纵队副司令兼参谋长。 四月蒙阴一带周旋,六纵被隔断,成四十万敌军里的“孤子”,反倒猛插敌后隐没。五月十二日收到电令:限十四日夜占垛庄断退路,掩护合围整编七十四师。 十四日凌晨先占垛庄。十六日下午网收紧,他派特务团直插指挥所,击毙张灵甫,暴雨骤至,他又感叹老天有眼。 皮定均牺牲后,追悼会上张烽没掉一滴泪,亲手把八百多个花圈摆好。 她把骨灰分两盒,一半秘密留存,一半交给组织,按她要求,部分骨灰安葬在灶山之巅。 病重的毛主席派人送来一个花圈,被说成是毛主席一生里最后送出的花圈;再想起一九五五年授衔时那句“皮有功,少晋中”,更添唏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