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乐人钟兴业,一次夜行山道,忽闻崖下传来人语声。 他心下奇怪:这荒山野岭的,怎会有人在此闲谈?走得乏了,便顺势坐在道旁一棵槐树下歇脚。 那说话声仍断续飘来—— 一个鸭公嗓子道:“马兄,你整日忙忙碌碌的,都在忙些什么?”另一人破锣嗓子答:“我家那大耳曾孙顽皮得很,我得时时留心,怕他摔着或是掉进水里。” 鸭公嗓问:“你的曾孙少说也有十几个吧?怎么偏偏只关照这一房的孩子?” 破锣嗓叹道:“只有这一房,还记得有我这么个老祖宗啊。你也瞧见了,我那屋头总是干干净净,酒水瓜果从不间断,都是这一房孝敬的。” 鸭公嗓恍然:“难怪这一房事事顺遂,升官发财——原来有你暗中相助。可你这样偏心,眼看其他各房倒霉也不管么?” 破锣嗓低声道:“唉,我能力有限,能顾好这一家已不容易了。你呢?整天悠悠闲闲的,难道就没有放心不下的人吗?” 鸭公嗓竟带哭音:“我那屋儿早就塌平了……世上谁还记得我?还有什么可牵挂的……” 钟兴业听得云里雾里,只觉这些话没头没脑,颇有些无聊,便朝崖下咳了一声,扬声道:“底下是什么人?为何半夜在此说话?” 其时月华初上,松声如涛,崖下顿时寂静无声。 钟兴业忽然明白过来,脊背一凉,头皮发麻,匆匆起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