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舅上周走了，79岁，一辈子在县医院做外科医生，退休金每月7500块。退休后，

我舅舅上周走了，79岁，一辈子在县医院做外科医生，退休金每月7500块。退休后，好几家私立医院请他坐诊，开价一天800，他笑着摆手：“手术刀是用来救急的，不是给有钱人开方便门的。” 我们都以为他退休后，就在家养养花、看看报。直到那天我去他家，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那是周二下午，外面下着毛毛雨。我敲开门，家里没人应。我自个儿有钥匙，开门进去，客厅空着，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响。书房门虚掩着，我走过去，看见舅舅坐在书桌前，戴着老花镜，正对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轻轻叫了声“舅”。他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赶紧把电脑屏幕合上一半。“你怎么来了？也不打个电话。” “您这是干嘛呢？”我好奇。 他搓了搓手，指关节还是那么粗大。“没干嘛……就，随便看看。”我瞥见屏幕一角，好像是个人体解剖图。窗台上的茉莉花开了，淡淡的香飘过来。 在我追问下，他才说实话。原来，他退休后，一直偷偷在网上给一些偏远地区的年轻医生做免费指导。有个云贵山区的小卫生院，医生少，经验不足，遇到拿不准的病例，就会把资料发给他。他就在这间小书房里，对着电脑，一点点画示意图，录语音讲解，告诉他们该怎么处理。 “都是些小忙，”舅舅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冷茶，“人家那里条件苦，病人等不起。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私立医院一天800，您真一点没想过？”我还是没忍住。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窗外湿漉漉的街道。“想过啊。钱谁不喜欢。”他转回头，眼神很平静，“可那800块，买走的是我整块的时间。我去了那儿，这边这些真正等急用的，可能就找不到一个敢帮他们拿主意的人了。” 他拍了拍那台旧电脑：“这东西，比手术刀轻。但在这儿，”他指了指自己心口，“分量是一样的。” 上周三他走得很突然。整理遗物时，我打开了那台旧电脑。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值班室”。里面整整齐齐，按日期和地区分着类，存满了各种病例分析和语音记录。最后一份文件的修改日期，就是他走的那天凌晨。 我点开最近一段语音，舅舅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小刘医生，你这个判断是对的，不要怕，就这么处理。明天这个时候，我再跟你对一下术后情况。” 语音到此为止。后面再也没有新的了。 书桌上的那盆茉莉，花还没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