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这大哥,磨好了刀,拴好了羊,一锅羊肉汤就差最后一步。 院子角落,木桩钉得死死的。羊被牵过来,没叫唤,也没挣,就是浑身绷得像块石头。 这羊,他养了三个月。平时听话得很,你喂它草,它会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你的手。家里老人小孩都当个伴儿,没事就蹲在圈边上,跟它说话。 大哥转身去拿刀,冰凉的刀柄刚握在手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正好,把羊毛照得暖烘烘的。不知怎么,他嘴里冒出一句:“下辈子,别再当羊了。” 就这一句。 话音刚落,那只一直低着头的羊,眼角慢慢滚下来一颗亮晶晶的东西。就那么一颗,顺着脸颊的毛,慢慢悠悠地滑下来,吧嗒一下,砸进了地上的干土里。 大哥握着刀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看着羊,羊也看着他,眼神干干净净的。 几秒钟后,他走过去,蹲下身,伸出那只没拿刀的手,小心翼翼地把羊脸上的泪痕抹掉。指尖上,一片温热的湿。 他站起来,把刀放回了灶台。 然后,一圈一圈,解开了拴在木桩上的绳子。 那锅羊肉汤,终究是没喝成。大哥牵着它,一步一步走回了羊圈。门口,羊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时候,一碗滚烫的肉汤,真就抵不过一滴温热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