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一只出生两天的野生小金丝猴，靠人乳撑了十九天，最终还是没活下来。

武汉市民捐乳汁，专家通宵守护，全城关注。

这一切努力，换来的是一具轻飘飘的小尸体，和一个动物标本。

问题来了，为什么人类拼尽全力，仍然救不活这只猴子？

2002年3月12日，中国林科院野生动物专家苏化龙与北京林业大学保护生物学研究生马强。

正在湖北省巴东县沿河渡小溪村附近追踪野生金丝猴种群。

那一带林木茂密，人迹罕至，是湖北省野生金丝猴自然保护区之一。

下午两点半，雷声滚滚，山雨将至，细心的苏化龙从风声里辨出了一两声异样的哀叫。

孱弱，断断续续，不像成年猴的叫声。

科考队循声追进去，在断崖下方找到了它。

一只刚出生大约两天的小金丝猴，脸上血迹斑斑，四肢冰凉，只有胸口还有一丝体温。

野生金丝猴的生活习性非常特别，新生婴猴一旦离开母猴就意味着死亡。

国内曾经有过救护两三个月大的金丝猴的案例，都没有获得成功。

救一只出生仅两天、又摔伤了的婴猴，存活希望几乎微乎其微。

大家决定尽全力试一试。

先把小猴放回断崖上的岩石，躲进丛林等待。

万一猴群回来，母猴认出孩子，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等了一个多小时，天开始落雨，猴群没有回来。

回到野考队驻地后，他们先试着用冲好的奶粉喂小金丝猴，奶粉没有被接受。

小猴虚弱，体温极低，喂进去的东西根本无法消化。

接下来，队伍决定把这只猴送往武汉，交给专业机构，湖北省野生动植物保护中心。

2002年3月17日，因为一篇新闻报道，这个弱小的生命受到武汉成千上万市民的关注。

消息传出去，电话就没断过。

听说小金丝猴急需母乳，许多产妇和家属主动致电报社，要求捐赠乳汁。

我国在人工饲养金丝猴、让成年母猴在非野生环境下受孕产仔抚育方面已有较成熟的经验，但至今为止。

人类还没有获得人工抚育新生野生金丝猴成功的经验。

这意味着，用人乳喂养新生野生婴猴，在当时是一次真正的"无前例可循"的尝试。

专家们知道人乳与猴乳成分接近。

但没人能确定接近到什么程度，也没人知道野生婴猴的免疫系统能否在离开母体之后，靠一个陌生物种的乳汁撑过头几周。

从第一口人乳开始，小猴子喝了，活着，体温一点点回来了。

武汉市民给它起了名字"楚楚"，生在楚山楚水，出生两天便失去母爱，境遇楚楚可怜，又机敏伶俐，楚楚动人。

每天，报纸都向市民报告楚楚的最新情况。整座城市像在等一个消息。

楚楚能喝奶，能睁眼，有时候会发出声音，但始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好转"。

野生婴猴对温度、湿度、光线、气味的要求极为苛刻。

它的身体一直在抵抗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专家们一边守护，一边记录，把能观察到的数据全部留存下来。

3月31日，楚楚的病情突然出现逆转，医护人员采取了紧急措施抢救。

凌晨，楚楚几度休克，清晨，楚楚静静地告别了为它付出了智慧和辛劳的人们。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去干别的事。

你可能会问，这到底有没有意义？

这十几天留给人们认知、研究幼体野生金丝猴生活成长条件，提供了很有价值的数据和信息。

楚楚活着的每一天，都被当成了珍贵的样本。

它的体温曲线、摄食反应、行为记录，在当时都是空白页上的第一行字。

为了纪念人类目前救治的最小野生金丝猴所作的尝试，野保中心决定把楚楚制作成动物标本。

让它像生前那样活泼可爱。

川金丝猴在野外靠的是母猴乳汁、猴群的体温抱团、以及对自然气候的千百年适应。

把一只出生两天的婴猴从这一切当中剥离出来，放进城市房间，用人乳维持。

本质上是在用人类的善意对抗物种本能的边界。

边界没有被突破，但有人留了下来守着它。

信息来源：
新浪新闻·《生命的救助》，原载湖北省野生动物保护相关报道，2002年
《川金丝猴"异母哺乳"有助幼猴存活》，金羊网/新浪财经，2019年4月6日
《守护"雪山精灵"滇金丝猴》，澎湃新闻，2021年8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