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主角》里，胡三元刑满出狱。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老对头黄正经搬家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了一长串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是庆祝，也是挑衅。
他以为黄正经调走了，天就换了。他以为凭自己那手“秦腔一绝”的鼓，新团长朱继儒怎么也得把他请回去。
他就在家等着。等新团长派人上门，等一个体面的台阶。
一天，两天。门外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后来，他自己找上门去。新团长朱继儒客客气气，又是倒茶，又是递烟，就是不提让他回剧团敲鼓的事。胡三元话都递到嘴边了，朱继儒一转头，开始聊起了天气。
胡三元的生活，已经快揭不开锅了，全靠外甥女一天一顿饭地接济。他开始天天去“缠”朱团长，在办公室门口一坐就是半天。
最后，还是团里几个老艺人看不下去了，把朱继儒堵在墙角，非要个说法。朱团长这才叹了口气，把桌上的茶杯往旁边重重一推。
他说，问题就出在那串鞭炮上。黄正经人是走了，但电话直接打给了上级领导，一句话就把胡三元定了性：“刑满释放人员，情绪不稳，有危险性，绝对不能用。”
一句话，就断了胡三元的生路。朱继儒刚上任，哪敢为了一个鼓手，去顶撞上面的意思。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只有老艺人粗重的喘气声。
直到排新戏《杨排风》，缺了他那手鼓，戏就是立不起来。朱继儒在排练场踱步了三天，最后把牙一咬，拍了板。他对着胡三元，一字一顿地说：“你回来，但，是临时的。”
那“临时”两个字，他说得又慢又重，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以说，有本事的人不懂人情世故，到底是真性情，还是真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