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的书法到底算不算一流，这事吵了几十年了，到现在也没个准话。

中央档案馆里头躺着他几万件手稿，从1912年那篇作文开始，一直到六十年代的诗词草稿，这时间跨度足足有六十年了。可你去翻翻那些书法账号底下的评论区，永远都是两拨人在那掐架。一拨人说气势磅礴无人能比，另一拨人就冷笑一声，说这纯粹就是字因人贵罢了。

说字因人贵的那帮人，最喜欢拿田蕴章那句“有狂无草”当刀子使唤。这四个字确实是够狠的，等于是把他的草书给判了个死刑，说他只有那么个架势，其实根本就没啥法度可言。可这些人从来就没想过一个问题，如果真就只是地位高的话，为啥那么多从民国走过来的书法家，里头还包括田蕴章自己，从来没说过他完全不会写字这种话呢。

他早年学魏碑这事是有真凭实据的。1915年那张还书便条现在还能看着呢，一笔一画的都规规矩矩的，中宫那块收得特别紧，完全就是欧阳询和魏碑的那套路子。可到了四十年代的时候，他笔底下那个劲儿突然就松开了。这事儿真不是临帖能临出来的效果，那是在陕北那些窑洞里写报告写批示，拿敌人飞机扔下来的弹片当镇尺压着纸，就这么一笔一笔给练出来的。

他给毛岸英毛岸青写信的时候，字写得规规矩矩的，就是怕俩孩子看不清楚。可转头给宋庆龄写信就笔走龙蛇满纸云烟了，跟换了个人似的。这同一年写出来的字能差出两个境界去，根本就不是什么技术上的问题。他就是把写字当成跟人说话呢，说什么话就用什么口气，对什么人就用什么笔法。

蒋介石存了一堆正经八百的书法作品，落款钤印一样都不少，明摆着就是打算要传世的。可毛泽东留下来的全是信札批示诗稿这些东西，好多还是随手撕个纸边就写了。这俩人对待毛笔的态度从根上就不是一回事，一个把写字当雅事，一个就把写字当个工具使唤。

可恰恰就是当工具使，反倒让他自由了。怀素写那个《自叙帖》的时候每一笔都端着，那毕竟是为了传世才写的。毛泽东那些批示有些是在炕头上写的，纸边上还沾着饭粒呢。1961年写《七绝·为女民兵题照》那张纸，最后一行明显是没墨了，就硬拿枯笔往下拖。换哪个正经书法家早就把纸揉了重写一张了。

很多人最大的误解，就是非要把他的字跟历代那些书法家搁在一条赛道上比。这跟拿建筑图纸去跟山水画比意境一样荒唐。他的书法本来就不是为了挂墙上让人品鉴用的，就是为了下命令做批示记想法用的。

田蕴章说“有狂无草”其实还真没说错。按传统草书那套法度来看，他确实是不守规矩的。可凭啥所有写草书的人都得守着怀素的规矩呢。他的规矩就是自己这六十年里写公文写出来的，帖学里头翻不着，碑学里头也对不上，那就是他自己的东西。

1958年他让人从故宫借了八件明代草书来看，解缙傅山文征明的都看了。看归看学归学，可他笔下从来不让谁牵着走。这种定力比临帖临得像难太多了。

写了六十年毛笔字留了几万件手迹，要说他完全不懂书法那真是昧良心。可要说他真是一流书法家，传统书法圈又不答应。这矛盾本身就是答案，他压根就不在那个评价体系里头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