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上海抓了个国民党特务，这人熬不住审问说了实话。他说南京雨花台乱坟岗埋了个大人物，工作人员过去挖开一看，土里躺了口破木箱。

撬开箱盖那一瞬，现场几个人全红了眼。箱里不是一具，是三具，骨头摞着骨头，手腕上还勒着当年没解开的麻绳印子，仨人手扣着手，到死没分开。法医后来给出的结论冷冰冰的——人是活着封进箱子、闷在土里咽的气。棺盖内侧一道道深痕，是指甲抠出来的，你想想那几个钟头他们在底下经历了什么。

这个交代口供的特务叫任宗炳，原是国民党南京宪兵司令部的，1948年12月27日那晚的活儿就是他跟着干的。三名下埋的人，为首那个"大人物"，名字叫卢志英。剩下俩，一个陈子涛，一个骆何民，都是《文萃》周刊的，合起来后世叫"文萃三烈士"。任宗炳落网时是1950年，上海镇反高潮，这小子听说有宽大政策，审到第三回扛不住了，竹筒倒豆子——地点、手法、几个人、几口箱，全撂了。第二年6月11日，上海市公安局的人押着他，陪着一位妇人和个半大孩子到了南京雨花台宝林庵后山坡，铁锹下去没多久，三口薄皮木箱全露出来了。

那位妇人叫张育民，是卢志英的媳妇。人烂得认不出脸，她蹲下去摸牙齿，认出了自己男人。这事搁现在说你可能没概念，卢志英这条线，在中共隐蔽战线里属于"王牌"级别的。山东昌邑人，1905年生，爹是村塾老师，家里不算穷但也绝说不上宽，黄河那年头动不动决口，地里长不出粮，他少年时候见过的事够记一辈子。1925年入党，往后二十多年，基本就是在国民党肚子里头打转。

他干过最硬的一桩，是四渡赤水前后那段。当时他打进莫雄那边——莫雄你知道吧，粤系那边的人，被蒋介石排挤，跟共产党暗通。卢志英在莫雄手下当参谋，把蒋介石要围堵红军的部署、兵力调动、路线图，一层层递出来。后来党史里有个说法，说这一条线救了中央红军八万人的命，话可能重，但四渡赤水能走得那么鬼，背后没这组情报确实悬。

抗战起来以后，他又摇身一变，上海沪丰面包厂的"卢老板"，太太在南昌开诊所，两口子一个明面做生意，一个明面看病，底下串的是情报网、军需线。陈毅后来当面夸过他，说这是"不可多得的军事家"，不是客套——新四军的枪、无缝钢管、医药，好几批是从他这条线过去的，粟裕两次过长江的情报他也递过。

解放战争那阵更险，他直接打进国民党中统沪东区，当上了区室副主任。你说这位置多大？中统在上海的摊子，他坐进去一半。国民党不是傻子，也拉他，许过他上海市警察局局长的位子，只要点个头。他没点。我觉得这话不是嘴硬，是真到那份上的人，算账的方式跟咱们不一样——他要真点了，老婆孩子这辈子荣华没问题，但二十多年前面的坑就全白填了。

1947年出事的，部下出了叛徒，把他的线全卖了。夫妻俩、儿子卢大容，一块被抓。敌人先搞"软化"，把老婆孩子押过来让他看，他反过来嘱咐张育民"警惕，别上当"。软化不行就上硬的，烙铁、电刑、拔指甲，这套国民党用熟了，他全扛了。张育民后来去探监，里头只递出一件灰大衣，人"不在了"。她回去拆领子，里头缝了几页纸，皱得不成样，最后那句是"胜利在望，死而无怨"——写这话离南京解放不到五个月。

其实人没"不在"，是1948年12月27日半夜被掐晕了塞箱子里抬去了雨花台。任宗炳后来交代，封箱之前没人验气，敲钉、填土、走人。三口薄皮箱，一口装卢志英，一口陈子涛，一口骆何民。

南京解放以后，组织上找了他们好久，宪兵司令部的档案翻烂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那件大衣是个念想。一直到任宗炳嘴里撬出来，才算落定。1951年那场迁葬，雨花台后来给他立了墓，毛泽东亲笔签的第60号烈士证书，墓前种的是他生前喜欢的贴梗海棠。他儿子卢大容后来留苏，搞核材料，参与过第一颗原子弹，这事儿他爹要是能看到，估计比自己活下来还高兴。

说句我心里的话，卢志英这种人，史料里翻到的次数远不如前线那些将领多，名字普通人也多半叫不上来。可你看1948年12月那个雨花台半夜，三口箱子往下埋的时候，南京城离换旗还有四个多月，他自己也知道"胜利在望"，可"望"得到，"等到"等不到，他认了。隐蔽战线这碗饭，吃的就是没人知道你是谁，死了连块碑都得靠特务落网才找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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