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李克农外出散步,一个戴草帽的老农朝他扔了一个纸团,直到他弯腰捡起纸团才离开,李克农打开一看,脸色大变:“快通知白崇禧,有人要刺杀他!”
1937年的南京,暑气沉在街面,像熬稠了的柏油。
太阳落山许久,脚踩上去,鞋底还发黏。
梧桐叶垂着,风一吹,翻出灰白的背面。
李克农沿着五台山的小路走。
灰布中山装,黑框眼镜,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没人知道他是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处长。
他说是饭后散步。
其实是在摸路,顺带着甩尾巴。
淞沪打得凶,南京城里的弦早就绷紧了。
走到墙根拐角,他看见了那个戴草帽的老农。
老农蹲在路边,手里攥着竹扫帚。
草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一撮花白胡子。
李克农脚步没停,余光锁着那只手。
那手糙得像老树皮,指缝嵌着黑泥。
错身的刹那。
一团皱纸从老农手里落下,正落在他脚前两步。
李克农顿了半秒。
没抬头,也没看老农。
他弯下腰,右手系鞋带,左手顺手抄起纸团。
直起身时,眼角余光里,草帽的影子正往巷子另一头挪。
走几步,回一次头。
看见李克农把纸团揣进口袋,才终于转过脸。
背影像截被风刮歪的枯树,慢慢没了踪影。
李克农回到傅厚岗的小楼,反手关上门。
灯泡昏黄,飞蛾绕着灯罩撞,嗡嗡地响。
他在桌前坐下,摊开掌心的纸团。
纸是粗糙的毛边纸,像从账本上撕下来的。
铅笔写的两行字,歪歪扭扭,力透纸背:
日本特务要刺杀白总长,务请转告他,切切不可大意。
李克农的脸沉了下去。
白总长,是白崇禧。
国民政府副参谋总长,桂军的主帅。
日本人要杀他。
这不是小事。
桂军六个师刚开赴淞沪,主帅一死,军心必乱。
他拿起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年轻的男声。
李克农只说一句:老地方见。
就挂了。
接电话的是谢和赓。
白崇禧的机要秘书。
没人知道他是共产党埋在桂系最深的钉子。
半个时辰后,谢和赓借着买烟进了办事处后门。
李克农把纸片推过去。
谢和赓看完,额角的汗立刻渗了出来。
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还不清楚。李克农摇头。
你回去告诉白健生,今晚就离开清凉山别墅。
别用宪兵队的人。他补了一句,谷正伦靠不住。
谢和赓点头,就着煤油灯烧了纸片。
他没多留,转身扎进夜色里。
谢和赓回到雍园公馆,原原本本说了。
白崇禧坐在沙发上,捻着佛珠,沉默了半晌。
他和共产党打了十几年仗。
没想到头一个报信的,居然是共产党。
会是圈套吗。他问。
谢和赓摇头:李克农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白崇禧点了点头。
龙潭三杰的名头,他信。
备车。他站起身,去净觉寺。
当天傍晚,白崇禧带两个贴身警卫,从后门走了。
没人知道楼已经空了。
九月十九号夜里,下起了小雨。
清凉山别墅藏在林子里,廊灯昏昏沉沉。
后半夜,七条黑影摸上了山。
黑衣蒙面,手里攥着短枪。
兵分两路,一路守前门,一路搭人梯翻院墙。
脚刚落地,院子里的狼狗突然狂吠。
枪声紧跟着响了。
卫兵早有防备,隔着花坛就开了火。
日本特务没料到有防备,慌了阵脚。
打了没几分钟,听见警笛声,赶紧撤了。
地上留了两具尸体,都是日本人。
别墅也伤了两个卫兵。
天亮有人去报信,说白总长遇刺了。
跑到净觉寺才知道,人昨晚就在这儿。
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事情过后,李克农派人查那个老农。
查了半个月,才摸到底细。
老人叫覃瑞义。
早年参加过右江起义,跟着红七军打过仗。
部队打散了,和组织断了联系,流落南京靠打零工过活。
那天在茶馆,听见几个日本浪人喝酒说漏嘴,提到了刺杀计划。
他找不到组织。
天天守在办事处附近,终于等到李克农出门。
他认得李克农。
当年在广西,远远见过一面。
就凭着这一面,他把命押上了。
李克农找到他时,他还在扫街。
草帽还是那顶破草帽,鞋上沾着泥。
李克农说给他钱,让他躲一躲。
他摇了摇头。
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南边。
意思是,仗打完再说。
后来南京沦陷,他跟着难民往西走。
再后来,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很多年后,白崇禧在台湾去世。
临死前还跟儿子说,民国二十六年的南京,有人救过他。
他到死都不知道,救他的是个扫街的老农。
也不知道那个皱纸团,是失散十年的党员,用命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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