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西路军侦察部长欧阳毅逃亡途中偶遇东北军,对方竟然好酒好菜招待他,欧阳毅满心警惕:这莫不是鸿门宴。
1937年的河西走廊,风是凉的,裹着沙砾。
欧阳毅已经在荒滩上走了一个多月。
他是西路军的侦察部长,惯于在刀尖上辨方向。
西路军败了,队伍打散了,他和同志们断了联系。
他只能往东走,往延安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化名张明德,自称流落的教书先生。
他写得一手好字,笔锋稳,骨头硬。
走到靖远县许家湾,他靠写字换馍馍,勉强活了下来。
当地乡绅许秉章敬他的字,留他在村里落脚。
日子刚安稳几天,麻烦就找上了门。
那天午后,两个穿灰军装的兵找到他的破窑洞。
腰里别着枪,脚步踩得黄土飞扬。
欧阳毅手里的墨条顿住了。
他第一反应是身份暴露了。
右手悄悄摸向怀里,那里藏着一把磨尖的铁片。
可他面上没动声色,抬头冲来人笑了笑。
为首的兵开口,说他们团长听说先生字好,想请去营里吃顿饭。
欧阳毅愣了愣。
他多问了一句,贵军是哪部分的。
对方答,东北军的,驻扎在这一带。
东北军三个字落进耳朵,他心跳猛地快了半拍。
平白无故请他一个穷书生吃饭?
还特地派两个兵来请?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这莫不是一场鸿门宴。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跑,往北边山里钻,沟壑多,未必追得上。
可跑了反而坐实嫌疑,这一带都是他们的防区。
再说,他干了这么多年侦察,什么凶险没见过。
想到这里,他放下墨条,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说,劳烦两位老总带路。
欧阳毅走在中间,眼睛看着前路,余光记着沿途的岗哨和岔路。
干侦察的本能,走到哪儿都要先找好退路。
团长已经在堂屋门口等着了。
见了他,团长拱拱手,嗓门很亮,说久仰先生的字。
欧阳毅连忙回礼,姿态放得很低。
进了屋,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欧阳毅看着满桌酒菜,心里的弦绷得更紧。
他坐下来,屁股只沾了半张板凳。
背挺得直,随时能站起来。
团长拿起酒壶,给他倒了满满一盅。
说先生路上辛苦,先喝一盅暖暖身子。
欧阳毅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
他不敢多喝,喝多了误事。
席间团长一直在说话。
说老家在沈阳城外,老娘媳妇都在关外,不知道死活。
说着说着,团长眼睛红了,端起酒一口闷了。
欧阳毅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在等,等对方摊牌。
等对方说出他的真实身份。
可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团长净聊家常。
半句没提红军,半句没问他的来历。
欧阳毅心里反倒更没底。
这到底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附庸风雅。
直到酒过三巡,团长才放下酒盅,搓了搓手。
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说,张先生,今天请你来,是想求你办件事。
欧阳毅心里一动,来了。
面上依旧平静,说团长请讲。
团长说,俺老娘快过七十大寿了,想求你写幅寿联。
寄回老家去,让老人家高兴高兴。
就这点事?
欧阳毅愣了一下。
心里悬了半天的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
闹了半天,真就只是求几幅字。
他松了口气,笑着说,这有何难。
团长立马喊人铺纸磨墨。
宣纸铺开,墨汁研好,狼毫笔递到手里。
欧阳毅拿起笔,蘸了墨,手腕一沉。
挥毫写下四个大字:与德为邻。
笔锋沉稳,力透纸背,字里带着一股子刚劲。
团长站在旁边,连连叫好。
他看不懂字里的深意,只当是称颂自己。
那天下午,他又写了寿联和一个大大的寿字。
团长捧着字,看了又看,喜欢得不行。
临走的时候,团长让人抱来一件厚实的棉军装。
塞到欧阳毅怀里,说看你穿得薄,路上挡挡寒。
又掏出两块银元,塞进他口袋,当盘缠用。
欧阳毅推辞了两句,团长执意要给。
都是中国人,出门在外不容易。
团长说了这么一句。
欧阳毅看着团长黝黑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可这一顿饭,一件棉衣,两块银元,暖得他心口发涨。
他郑重拱了拱手,说这份情,俺记下了。
欧阳毅抱着棉衣走进了暮色里。
回到破窑洞,他没敢睡。
他知道这里不能久待。
今天没被认出来,难保明天不会出事。
干侦察的,最忌讳心存侥幸。
天还没亮,他就收拾好东西上了路。
棉衣穿在身上,银元揣在怀里。
他一步一步往东走。
路还很长,风沙还很大。
可他走得很稳。
乱世里的人心不全是冷的。
总有一点温度,撑着人往前走。
走到延安去,走到队伍里去。
等到全中国人拧成一股绳,把侵略者赶出去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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